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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厉声嚎叫!顾不得去袭击卫铁骑,原地跳起,他痛极之余,扭身而回,挥动左掌抓去。白樘因无法将那&ldo;麟甲&rdo;掀起,竟不肯撒手,只顾用力,正在甲片到手之时,那怪兽的爪子已经贴身而至。任浮生跟阿泽拼命乱刺乱砍,那怪兽却只盯着白樘,间不容发之时,白樘握着甲片倒退,才躲开被撕碎之祸,可仍是因此被扫到了左边胸肩处。那怪兽身上流血,低头舔了一口,又看向白樘,口中咻咻出声。此刻夜色更浓,而觱篥声音也似更急了些,只幽幽呜呜,又带些尖锐,竟不知从何处而来。饕餮盯了白樘片刻,终究又一阵风似的掠走。白樘的伤虽看似并无性命之忧,可不知为何,那伤口竟无法愈合,不管加了什么金疮药,都无法阻止血流之势。白樘见任浮生落泪,便缓缓吁了口气,半晌才说道:&ldo;不必哭了,没什么大碍。&rdo;任浮生从昨儿看到今日,那血流的连他在旁看着,浑身都止不住的疼。闻言抽噎道:&ldo;四爷还只管说,这样下去,如何了得?天水姐姐还特意叮嘱过的,她若见了,不知该多怒呢。&rdo;任浮生说着,抬手揉眼,恨不得放声大哭。白樘闻言,垂了眼睫,片刻才说:&ldo;不打紧……我……死不了。&rdo;低低说了声儿,心底想起周天水交代的一句话。当时周天水道:&ldo;凤哥儿说……那凶兽杀了五人之后,最后遇见的就是四爷。请四爷万万留神,不能被那凶兽碰到……&rdo;白樘问道:&ldo;这是为何?&rdo;周天水道:&ldo;具体她并没说。只让四爷切记放在心上。&rdo;所以……就在白樘所写的那张纸的最后,记录的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字:白。那是他自己。倘若崔云鬟知道,她让周天水千里而回传的这要紧的话,反而让白樘提前遭难……不知道她的心里,会如何想法呢。过了中元节,江夏口大捷的消息陆陆续续传来。据说朝廷已经派了使者,传旨命新军就地驻扎,宣晏王世子赵黼、兵部王振、蒋勋等一干将领上京嘉奖听封。这一次,众人却是从江夏口直接出发,往上经过武州,新州等地,直接回京,并不会转道浙东,更不会途径会稽小城了。且又因为是皇命旨意,只怕无人敢违抗的。起初云鬟还是半信半疑,后来,白清辉也得了通告公文,确认了此事,当下两处宽慰。只不过,却并不觉着格外高兴些,只因自从京城内的怪兽食人、白樘负伤后,有关消息便光怪陆离,层出不穷。毕竟是父子天性,白清辉面上虽淡淡地,云鬟却看得出他心里十分焦虑,又因没有个可靠的人可以问询打听,所有猜测忧虑,只埋在心里罢了。上回女儿节的时候,白清辉去可园,趁机相问。云鬟并不敢同他多说,只道:&ldo;天水姐姐的确是为了此事回去的,这怪兽也着实有些诡异,不过,四爷是个谨慎人,若是知道了先机,一定会尽量避免有事的。&rdo;云鬟自然记得这&ldo;饕餮案&rdo;,正是本朝大名鼎鼎的十大悬案其中之一。连江夏王府的册子记录里都只一笔带过。当时她因居于崔府内宅,消息闭塞,所有的话都是从下人的口中、或者那些府内妇人的嘴里只言片语听了来的。某日某地,何人被饕餮吞吃等话……零零碎碎地从耳边飘入,无意中记在心里。那夜电光闪烁,她自噩梦中醒来,见床帐上的闪电映出奇形怪状,就似猛兽择人而噬般。云鬟几乎忘了……同样的日子,在干旱的京城内,会发生这样一件大事。是以才不顾一切地叫小厮去找周天水来商议。那些线索,也是她捧着头,拼命回忆想了起来的,已经倾其所有。在她的印象中,这怪兽饕餮不知从何而来,频繁吃人,引发了种种的流言蜚语,正也如今世一般,有人暗中揣测,饕餮便喻示着当时同样血洗江夏的世子赵黼……至于这饕餮的下落,无人知晓,云鬟所记忆的,便是他最后遇上白樘。但自从白樘往后,这饕餮便不知所踪,再也不曾现世。倒仿佛,真的是上古神兽,行踪成谜般。至于白樘……前一日,还有丫头说他被怪物伤到,流血不止,仿佛要死了,但是后一日,又有小厮在念叨,说他原来无事,因此云鬟也分不清,遭遇了饕餮的白樘,到底是有碍还是无事。虽然说后来……白樘仍是平安地出现在世人面前,可是云鬟仔细想想当时那种可怖的氛围,总觉着,能遇见那样连吃了五个人、所有京内的好手都奈何不了的饕餮,纵然是白樘,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所以云鬟思来想去,有些偏信前一种说法,横竖叮嘱周天水,让她仔细转告白樘,好歹是有备无患。可云鬟又怎会料想,恰恰适得其反?这日,又下起了小雨,云鬟撑着伞来至县衙,手中还提着一包草药,旺儿在旁边跟着,手里捧着厚棉布包起的瓦罐。兴许是因为担忧白樘的缘故,也许是着了凉,白清辉这两日竟卧床不起,请了大夫来看过,说是外感风寒,又有些郁结五内,让好生调养。只是养了三天,仍是不见好,偶然听闻县衙里的小厮说起来,才知道清辉竟不大肯喝药,饭也懒怠吃。这日,云鬟特意从药馆取了一副药来,交给底下让去熬好。到了卧房处,旺儿将瓦罐小心递给云鬟,云鬟又说:&ldo;不用等我,中午我未必回去,你先回去就是了,傍晚再来接。&rdo;当下云鬟便抱着罐子,进了房中,却见清辉正不知何时下了床,摇摇摆摆地似要去倒一杯茶。云鬟忙上前拦着,让他坐了,自己去摸茶壶,早就凉冰冰的。云鬟便道:&ldo;大人你稍等片刻。&rdo;出门后本要叫人,谁知小厮竟不在跟前儿,云鬟打量了会子,只得自己去了厨下,捡了个青花瓷碗,又取了个木勺,方匆匆地回来。清辉正俯身在桌上咳嗽,抬头见她一手握着勺子,一手拿着碗,瞧着有些古怪,不知究竟,便笑道:&ldo;你做什么?&rdo;云鬟道:&ldo;听说大人病了,奶娘就熬了点汤,大人先喝一碗。&rdo;说着,便将瓦罐打开,果然是香喷喷地鸡汤,又有些生姜当归的味道。云鬟舀了一碗,嘴里道:&ldo;这是补气养身的,大人必然是前段时候劳累了。不如趁机略休息两天,县衙里的事务不必操心,交给县丞他们去料理就是了。&rdo;清辉接了碗,慢慢地喝了一口,因一路走来,已经没那么烫了,一口咽了下去,五脏六腑也仿佛有些熨帖,清辉便不做声,只垂首喝汤。云鬟又见他身上穿着单薄,便去取了一件米黄色的外袍来,给他披在身上。清辉垂眸看了眼,手微微抖了抖,便将汤碗放下了。云鬟见他喝了大半碗,便轻声道:&ldo;趁着热,再喝一碗可好?这里头放了不少生姜枸杞,喝了后躺一躺,若是发发汗就更好了。&rdo;清辉不答,只是眼眶有些泛红。云鬟低头看了两眼,察觉异样,心里一时也不大好过,想了想,便道:&ldo;大人也别太忧心了,四爷未必会有事……不,四爷一定会无事的。&rdo;清辉见她忽地说起这个来,知道她误会了,却也不解释,只问:&ldo;怎么说呢?&rdo;云鬟道:&ldo;总之你信我,四爷纵然会遇上点凶险,可终究是会化险为夷的。&rdo;清辉方点了点头道:&ldo;多谢。&rdo;云鬟趁机又舀了一碗汤道:&ldo;不用谢我,若真的有心,就再喝一碗。&rdo;清辉笑笑:&ldo;好。&rdo;果然又举手接了过来,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如碰到上好的羊脂玉,带一点儿温润的暖。清辉目光微动,望见那尾指上薄薄的凤仙花染出的红,那色泽浅浅地,偏如此动人。清辉不由道:&ldo;好看。&rdo;云鬟起初竟不知他说的什么,顺着目光看去,便笑说:&ldo;大人别笑我。&rdo;清辉道:&ldo;凤哥儿,私底下,别叫我大人……可好?&rdo;云鬟忙道:&ldo;自然使得,那该怎么称呼……仍叫小白公子?&rdo;清辉沉默了片刻,道:&ldo;你就,叫我的名字如何?&rdo;云鬟怔了怔:&ldo;清辉?这……是不是有些太亲昵了?&rdo;清辉抬眸,云鬟自知失言,便道:&ldo;我只是觉着,略有些逾矩。&rdo;清辉道:&ldo;名字原本就是让别人来叫的,只要叫着喜欢,如何称呼都使得,何必拘泥?&rdo;云鬟方点头道:&ldo;既然如此,以后……便叫……清辉?&rdo;清辉不答,只低头喝汤,很快地竟将一碗汤都喝光了。云鬟呆看着,竟见他的脸颊仿佛泛红,知道是两碗汤起了效用,忙道:&ldo;是不是觉着热?这会子万万别再吹风,快去床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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