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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鬟见他&ldo;终于&rdo;醒了，便敛手垂眸道：&ldo;世子，我有要事相商。&rdo;赵黼坐起身来，又打了个哈欠：&ldo;六爷正做美梦呢，你偏来打搅，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能明儿再说么？&rdo;云鬟道：&ldo;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rdo;赵黼诧异：&ldo;谁死了？&rdo;眼珠乱滚，&ldo;总不会是你那碍眼的丫头罢？&rdo;云鬟咳嗽了声，皱起眉头。赵黼方道：&ldo;我说笑呢，到底是怎么样，你过来同我细说。&rdo;云鬟见他起身，如何还好过去，便走到桌边儿上，去找火折子点灯。赵黼望着她的背影，本还想调笑两句，可是满心情绪乱涌，竟然无法开口说笑，只是怔怔地，看着那灯影明灭中的她的背影，眼底透出怅惘之色。云鬟总算点了灯，望着那一团明光，徐徐松了口气，又听耳畔没有赵黼聒噪声响，便回头看他。谁知他竟定定地正望着自己。云鬟不知他是如何，心中寻思，正要说话。赵黼忽然道：&ldo;你可知道，先前在可园里……中秋那晚上，我跟那小厮旺儿说话……&rdo;云鬟见他忽说起旺儿，越发意外。听他道：&ldo;他说此刻他有妻有女，但每每却仍是会从噩梦中醒来，以为仍流浪于街头。你可知当时我是如何想法儿？&rdo;云鬟道：&ldo;世子是如何想法？&rdo;云鬟心里只是想：赵黼从来目无下尘，竟肯跟旺儿闲话，又听他说这些家常，莫不是心里觉着可笑？不料赵黼道：&ldo;我听了后，心里感慨的很，原来这小子竟也会跟我一样。&rdo;云鬟诧异：&ldo;旺儿怎会跟世子……有什么相似？&rdo;赵黼忽地往后一倒，又躺了回去，思忖说：&ldo;我心里也自不信。但是，只有我自个儿知道，我也是跟他差不多的，睡梦中每每惊醒过来，都还以为是先前呢……整个人浑浑噩噩，非要仔细寻思半晌，才知道到底此刻……是前世今生呢。&rdo;方才他正睡着，实则是睡不沉的，几乎在云鬟才打开她那间的房门之时，赵黼已经听见了，起初以为是晓晴，只听着脚步声大不同，才明白是她。赵黼万万想不到她是来找自己的，只听她脚步轻轻悄悄地，心里竟有种大不祥的想法，后又听她来到自己门口略站片刻，竟又去了舱门处……那时候赵黼已经起身，几乎按捺不住要跳下床来。谁知，最后她竟掀起帘子走了过来。当时他躺在床上虽看着静静地，一颗心却仿佛要跳出胸口。赵黼说着，转头看向灯影中的云鬟：&ldo;可是我又羡慕那旺儿小子，他说他醒来后，总要立刻摸一摸身边儿的他娘子跟那小鲤鱼，才会醒悟此刻是真的。但是我……&rdo;云鬟此时此刻才总算明白了他是何意思，无言以对。赵黼却又放低了声音，道：&ldo;我什么时候，也能像是他一样，伸手一探，就能碰到枕边人？若是你在身旁，我看一眼，便知道今生前世，就不必那许多的苦苦挣扎反复了。&rdo;云鬟垂眸，脚下不由往后撤了一步。赵黼目光一动，却又转开头去，只隐隐地笑叹：&ldo;你六哥哥是不是在痴人说梦呢？&rdo;云鬟只是静静默默地站着，赵黼眨了眨眼，忽然说：&ldo;你不是有事儿么？还不说，白在那里站着冻坏了。要不然就过来坐。&rdo;云鬟见他终于问起来，才忙敛了心绪，道：&ldo;我、我疑心……邻船上出了人命案子。&rdo;赵黼本懒懒地，听了这话，才又笑道：&ldo;什么？你看见有人杀人了？&rdo;云鬟摇头：&ldo;并没有看见。&rdo;赵黼道：&ldo;既没有看见，如何知道出了人命？&rdo;云鬟道：&ldo;先前那艾老爷带着夫人上岸，说是要去岸上住宿，谁知先前咱们吃饭的时候他们竟回来了，我……当时看着艾夫人，她走路的姿势跟先前很不同……&rdo;赵黼琢磨道：&ldo;夜影昏暗的，人又仓促，你如何就能看清？且单凭这个，怎能判定死了人？&rdo;云鬟回想当时：白天艾夫人上岸，她也是见过的，当时艾夫人从甲板上往岸边去的时候，摇摇摆摆，小心翼翼，需要丫头跟艾老爷搀扶接待，才好歹地上了岸，还因此惊呼了几声呢。然而回来之时，却走的平稳踏实，看那行止，气定神闲，就仿佛打这甲板上走过千万次一样。且根据云鬟所见，这回来的艾夫人，虽看着脸儿是先前那位，却仿佛比先前那位在个头上略有些差异。再加上先前丫头们说艾夫人对那小叭儿狗十分喜欢，但是这回来的艾夫人，听见犬吠，反而厉声呵斥。而那小狗儿也仿佛不认得女主人了似的，一味狂躁地叫，先前又乱叫了一阵子，却又很快没了声音。云鬟说罢之后，赵黼皱眉想了半晌，说道：&ldo;这狗嘛，毕竟不是人，或许一时性子躁动乱咬主人也是有的。至于你说的那女人上船下船样子不同，或许是她……先前身子有些不适，后来，或许是因为白天走了一趟，熟悉了自然不怕了，种种原因都是有的，何必细细追究这些没意思的？&rdo;云鬟道：&ldo;世子……&rdo;赵黼又说道：&ldo;何况这什么艾老爷是跟他夫人同行的，难道会不知道他夫人换了人？且仓促中又哪里偏巧找个跟他夫人一模一样的人去？&rdo;云鬟道：&ldo;那倘若这艾老爷原本就图谋害死夫人，早就预备了这样一个人以偷梁换柱呢？&rdo;赵黼皱眉道：&ldo;他吃饱了撑的是怎么？若是厌倦了正妻，休了就是了，何苦费这周章，又另外再找一个长的一样的，平白添堵么？&rdo;云鬟见他振振有辞，无言以对。赵黼见她低头不语，怕她不快，便跳下地来，笑道：&ldo;我看你是当那什么典史当的太长了，所以就养了个疑神疑鬼的毛病儿。好了，不要去管这些琐碎闲事了……站了这半天，你冷不冷？&rdo;说着，便来握她的手。云鬟却一甩手，后退一步，淡淡道：&ldo;既然如此，不敢打扰世子安歇，告退了。&rdo;说着便转身出门去了。赵黼在后，目瞪口呆，半晌笑道：&ldo;好好，脾气越发大了……&rdo;叹息了几声，自己倒了一杯茶吃了，想到方才云鬟所说，便走到窗户边儿上，将窗扇推开，往外打量。却见对面那艘船静静停着，仿佛众人都安歇了。那什么艾老爷带着艾夫人下船上船的情形，其实有不少人看见，赵黼也自无意扫了两眼，只是多是看那艾老爷罢了，哪里会格外留意一个妇人，又哪里会在意她是高是矮，走路什么姿态？入夜后，这邻船上种种声响，赵黼其实也都听见了，只不过这些无关紧要的他人之事，就算闹得天翻地覆，他也是懒得沾手，何况如今只两声狗叫而已。且说云鬟回到自己房中，想到赵黼方才漫不经心之态，不由重重叹了两声，便又上榻去睡。只是赵黼有一件事说对了，她毕竟当了两年的典史，的确有些养成习惯，一旦发现不妥，心里总是惦记着，竟不停地回想那艾老爷艾夫人两个上船下船之态，耳畔也不停似有犬吠声响，闹得心烦意乱，头也有些疼。如此又过了近一个时辰，才勉强睡了。次日绝早，船家早起洗漱，做了早饭，准备吃饭后启程赶路。而各艘船上众人也都醒来，纷纷各行其事。赵黼出了船舱，站在甲板上舒展身子，江上清早的风甚是清冽，赵黼深深呼吸两口，笑道：&ldo;好爽快！&rdo;正在这会儿，却见对面船上，窗扇打开，露出一个妇人的脸来，生得倒是颇有些姿色，正是那艾夫人，身上只穿着贴身小衣，乌云松松地，尚未上妆。此妇望见赵黼之时，微微一怔，继而笑了笑，又将窗扇缓缓落下。赵黼瞥见这幕，不免敛了笑，有些若有所思之意。此刻，便见对面的船头上那艾老爷也走了出来，两个人隔船相见，这艾老爷便忙向着他拱手笑道：&ldo;鄙姓艾，乃山东人士，往京城探亲去的。兄台器宇非凡，不知高姓大名？&rdo;赵黼道：&ldo;姓赵。进京的。&rdo;艾老爷笑说：&ldo;原来是同行，不知赵爷在哪里高就？&rdo;赵黼道：&ldo;一介武夫罢了。&rdo;艾老爷呵呵笑了两声，说道：&ldo;原来是位军爷，失敬失敬。&rdo;两人才说了几句，忽然间听见隔着三两艘船，有人尖叫起来。赵黼扬首看去，却听那边儿有人惊慌道：&ldo;死了……死了！&rdo;又有人说：&ldo;快捞起来看看！&rdo;赵黼一听，回头看船舱内并无动静，当下便极快地从甲板上往那边儿船上去看究竟。身后艾老爷呆了会儿，便也跟了过去。原来就在那靠岸的两条船之间，碧绿水中竟浮着一团雪白色的物件儿，旁边的店家正用钩子长渔网等物将其打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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