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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虽模糊知道，又不愿起身惊动，生怕自己惊动了不妨，又惊动了外头的赵黼，便大不好了。于是只忍耐着，不觉倒也重又睡着了，不知过了多早晚，却觉着身上有些暖了起来。这会子因睡着了，云鬟不觉忘了身在何处，只当仍是在会稽可园里头，晓晴半夜送了个暖炉进来，当下一扫先前的苦寒之意，才缓缓舒展了身子。正喜欢中，却又觉着有些太过暖热了……许是热气熏蒸，几乎有些喘不过气儿来，胸口闷闷重重地，仿佛压着一块儿大石。朦胧之中，云鬟想起自己今夜并未除了裹胸，只怕是因为这个的缘故，便想抬手扯一扯衣领，或将被子掀开些，谁知手脚竟动不得，似有千钧重。这会儿身上越发热了，隐隐地额上也仿佛有汗，想要张口呼吸，又仿佛整个人在瞬间坠入水中似的，越是张口，越似憋住了一口气，无法痛快呼吸。手指勉强一动，依稀碰到软中带硬的什么。心下兀自还不明白，只当是做了噩梦，谁知试探着摩挲了会儿，一时惊得睁开双眼，醒了过来。云鬟入睡之前，并未就熄灭里屋的蜡烛，此刻因床帐低垂，外间蜡烛的光模模糊糊地透进来，照见身边的那个人，那容颜轮廓，慢慢清晰。因发现她醒了，他竟并不退却，反而将她的头颈一楼，唇上炽热，便不管不顾地压紧了过来。云鬟忙挣扎起来，只是如何能抗衡得过，胡乱动了两下，才借着唇齿相错的当儿，叫道：&ldo;王爷！&rdo;次日早上，晓晴起了个大早，便上楼来伺候。谁知还未敲门，房门便被拉开。晓晴一怔，定睛却看是云鬟站在里间儿，见了她，便道：&ldo;我盥漱过了，下去吃饭吧。&rdo;晓晴本有些意外，听她说要一块儿用饭，才又喜欢起来，当下便陪着往外，又道：&ldo;我本来以为要在房内用早饭呢。方才那店小二还问我要在哪里用。&rdo;晓晴只顾说，下楼梯时候才记起赵黼来，忙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身后门口，也慢吞吞地走出一道人影，正是世子，只脸上神情有些不同往日，似怏怏地。晓晴不免疑惑，只是又不敢再多看他，只好低着头陪着云鬟下楼。而在楼上，赵黼正打量云鬟之时，忽地听耳旁有人道：&ldo;原来是赵爷，果然您也住在这家儿？&rdo;赵黼回头，却见是艾老爷正走出房门，见了他，满脸惊喜之色，只是细看，却像是惊大于喜。赵黼只淡淡一点头，垂眸往下看去，见云鬟同晓晴已经捡了一张桌子坐了，小二便殷勤上来招呼，询问要何茶饭等。那艾老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笑道：&ldo;是了，一直不曾问，不知道跟赵爷同行的这位小哥儿是？&rdo;赵黼哼道：&ldo;是个没趣的人罢了。&rdo;艾老爷嘿嘿笑了两声：&ldo;生得倒是个极好的相貌。&rdo;赵黼闻听此言，便回眸看他，道：&ldo;你如何在这儿口水，你那娘子呢？瞧着像是个厉害的人，你留神给她听见了不喜。&rdo;艾老爷忙停口，回头看了一眼，才笑说：&ldo;她才起身儿，正梳洗呢。&rdo;赵黼淡淡问道：&ldo;对了，昨儿没仔细说，你们上京投奔的哪个亲戚？&rdo;艾老爷道：&ldo;是我大舅爷，他如今在兵部当差。&rdo;赵黼心中一想，果然对上了。待要再说，却见那艾夫人走了出来，袅袅走了过来，对艾老爷道：&ldo;老爷如何不等等我，在这儿只管跟人说话。&rdo;艾老爷笑了两声，道：&ldo;是是是，该吃早饭了，咱们一块儿下楼罢。&rdo;赵黼又看了艾夫人一眼，便也随之下楼。原先晓晴坐在云鬟旁边儿，见他来到，忙站了起来。赵黼也不理她，只在云鬟另一边儿坐了，问道：&ldo;你早饭吃些什么？&rdo;云鬟道：&ldo;无非是小二说的。您若是另有想吃的，单点就是了。&rdo;赵黼忙道：&ldo;你吃什么，我自然就吃什么。&rdo;这会儿那艾老爷跟夫人就坐在他们身后的桌上，听了这话，艾老爷便笑笑，仿佛要说什么，却又忍住。只叫了小二来，奉茶送饭。赵黼又略坐片刻，便见厨下将饭菜送了上来，虽是家常便饭，做的也甚是丰盛精致，银丝卷，奶油饽饽，汤包儿，本地的芝麻煎饼，并几样清淡小菜，又有三碗白粥。赵黼因昨晚上的事，心里不大自在，便看了看桌上的菜色，因对云鬟道：&ldo;你喜欢吃哪一样儿，我捡给你吃？这白粥是不是太清淡了，要不要另外要些汤饭？&rdo;云鬟哪里理他，晓晴忙递了筷子过来，云鬟道：&ldo;坐了一块儿吃。&rdo;晓晴哪里敢当着赵黼的面儿同坐，忙道：&ldo;主子先吃。不用理我呢。&rdo;赵黼见果然得罪了，只得没精打采地低头，自己端了一碗白粥，举在唇边，赌气要喝一口，心里却又噎着什么似的，竟有些无法下咽，便懒懒地又将粥碗放下。以他的脾气，这边儿吃了气，一定要在另一边儿出了才好，只不过当着云鬟的面，若使性子，她必然更加不悦。赵黼心底左右反复，终又将碗捧了起来。望着叹了几口气，正要喝，忽听云鬟道：&ldo;世子。&rdo;赵黼忙抬头看来，却见云鬟盯着他，目光里竟有些紧张之意似的。赵黼问道：&ldo;怎么了？&rdo;云鬟却不回答，只顾盯着他，神色凝重。赵黼莫名其妙，以为她又是责怪自己，心里那口气再也压不住，便把碗一放，倾身道：&ldo;我那不过是一时冲动，毕竟是当着你……何况我平日里并没有这样，也从来没有别的什么人，你可知道我向来忍的……&rdo;云鬟见他竟说出这几句话来，不由眨了眨眼，欲言又止。赵黼盯了她片刻，重重一叹：&ldo;我知道了，你大概又要说什么不关你的事，哼。&rdo;冷笑一声，举起碗要喝。云鬟见状，再无犹豫，抬手过来，死死地握住他的手腕。赵黼这才察觉异样，停手道：&ldo;你……是怎么？&rdo;忽地发现云鬟其实并不是在看着他，反像是盯着他手中这碗粥，赵黼毕竟是个反应力一等之人，只不过因心慌意乱，竟无暇他顾，此刻才有些醒悟，顿时身上一冷。赵黼目光变化：&ldo;你……这粥是不是……&rdo;云鬟不再看他，也不再看这碗粥，却盯着赵黼身后。就在他们身后那桌儿上，艾老爷跟艾夫人对面儿坐着，此刻艾老爷背对着他们两人，艾夫人却是正对着的，两个人的目光不期然便撞在一起。赵黼顺着云鬟目光回眸，却见那女人冲他两人笑了笑，又自顾自对艾老爷道：&ldo;昨儿太劳累了，我竟有些吃不下。老爷胃口倒是极好的。&rdo;赵黼回头看云鬟，却见她摇了摇头。旁边晓晴见状，忙问道：&ldo;主子，是怎么了，莫非这粥不合意思？我再叫他们另外准备些可好？&rdo;云鬟道：&ldo;不必了。&rdo;又对晓晴使了个眼色，晓晴忙垂首过来，云鬟低语一声，晓晴忙抽身而去。正在此刻，就见艾老爷听见晓晴的话，回头说道：&ldo;这儿的早饭是整个津门最丰盛可口的，这白粥又是用燕窝熬成的呢，很该多喝两碗。&rdo;赵黼本正狐疑，闻言便道：&ldo;我偏生不爱喝白粥的，既如此，艾老爷就把我这碗也喝了罢。&rdo;这艾老爷正有些意犹未尽，当下便笑道：&ldo;这个怎么好意思？&rdo;赵黼早转身递了过去，目光掠过艾老爷，又看向他身后的艾夫人。却见艾夫人眼神有些闪烁，除此之外，倒也并无其他表情。只说道：&ldo;老爷，别只贪恋别人的，自个儿又不是没有，横竖再叫就是了。&rdo;那艾老爷闻言有些迟疑，赵黼道：&ldo;我这碗已经快凉了，喝起来要顺口些。&rdo;艾老爷闻言，便果然端了过来，艾夫人似笑非笑地，当下也不再做声。就见艾老爷呼噜噜地，果然又将这碗粥给慢慢地喝光了。云鬟本要劝阻，只是见艾夫人如此举止，便也噤声。赵黼皱眉，就看云鬟。此刻他们这边儿一桌子的饭菜都不曾动过，对面艾老爷那桌儿却去了大半。正小二见他们这桌上没动，便跑过来，问道：&ldo;客官，可是饭菜不合口味？&rdo;赵黼还未回答，云鬟道：&ldo;饭菜很好，暂且不必动。&rdo;此刻晓晴去而复返，袖口拢着一样东西，便递给云鬟，赵黼冷眼一看，乃是一枚银针。因赵黼那碗已经给了艾老爷，云鬟便将银针在自己两碗里试了试，银针却并不变色。云鬟面上有些疑惑之色，不妨小二见状，便笑道：&ldo;哥儿真是个谨慎人，只是您只管放心，我们是有名的百年老店，不会有碍的。&rdo;此刻艾老爷一桌儿吃完了，便起身道：&ldo;我们要启程了，赵爷，回头京内见？&rdo;赵黼点了点头，那艾夫人也跟着起身儿，两只眼睛盯着赵黼，旋即又落在云鬟身上……便随着艾老爷徐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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