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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主事大惊失色：&ldo;放肆！你干什么？是反了不成？&rdo;云鬟对上他惊怒交加的眼神，面色却极冷肃，一字一顿，清晰说道：&ldo;每一份案宗，都是一条人命，每一条人命背后，都有其亲戚家庭，绝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马虎。‐‐这个，主事可曾听过？但若我们发觉疑案，上司却不理会，我们还何必辛苦？&rdo;主事喝道：&ldo;你……到底想做什么？&rdo;云鬟道：&ldo;不错，我的确想留在刑部，我想出人头地，想有所作为，想让人另眼相看！但是我更不想有愧于心……&rdo;声音微颤，眼中竟有些酸涩。云鬟强忍翻涌起伏的心绪，继续说道：&ldo;我不顾一切，就算赌上将来，也要进入刑部，并不是为了只唯唯诺诺、明哲保身讨好上司的，如果明明知道有疑案而不出声，如果只有昧了良知才能出人头地，那么，我宁肯滚回那能容我的地方。&rdo;主事倒吸一口冷气：&ldo;你……&rdo;齐主事的官职虽不算大，但官场惯例，后进之人，自当敬奉前辈，毕竟他们厮混久矣，一则资历老到，二则人脉广阔，三后进者自要谦卑，才能易于相处以及前程。是以从来那些新进的小官儿等，无不对他毕恭毕敬，又哪里曾有人敢这样当面怒斥似的？且还摔了卷宗，这着实让人猝不及防，竟不知要破口大骂，还是要服她的勇气。齐主事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云鬟却又道：&ldo;我从来性迂，不懂何为察言观色，从来只知道案件务必要求真求实，若是主事觉着我无事生非，肆意妄为，冲撞无礼，大可上奏，降罪或者将我革职，但是这件案子，务必请主事再行检看，这是谢凤唯一的请求。&rdo;云鬟说到这里，便拱手，深深地做了个揖，然后垂眸，目不斜视地往前，迈步出门。门口站着的，自然正是先前跟齐主事一块儿的数个刑部主事。然而这会子，他们在瞠目结舌之余，却又个个面有惶惑之意，都向着一个方向，微微地低头躬身，似甚是恭敬。云鬟因孤注一掷，心情难以安泰，竟并未留心这丝异样，只向着这几个人也拱手行了礼：&ldo;冒犯了。&rdo;后退两步，转身欲去。谁知才一转身间，额头竟突地撞上一个人，云鬟莫名，捂着额头望去。当看见面前之人时候，云鬟只觉整个人的魂儿便仿佛飘然升天。其实在她面前的，赫然竟站着两个人。她撞到身上的那个，正是白樘。云鬟瞪了他半晌，目光身不由己转动，却发现白樘身旁的那位……竟然正是赵黼。云鬟无法辨明此刻自己心中竟是什么感觉，她仰头望着白樘，又微睁双眸看向赵黼……心突突乱跳，只有一个想法：她方才所说的话，他们是不是都听见了？刹那间，几乎有种毁天灭地无地自容之感。白樘垂眸打量着云鬟，依旧的面色沉静如水，不见怒色，也并无惊愕之意。赵黼却似笑非笑地，脸上表情有些古怪。此刻，忽地屋内齐主事道：&ldo;这个混账，真的是目无官长，毫无规矩，把东西扔了一地就走了……&rdo;他的那几个同侪有心通风报信，却也不敢再&ldo;咳嗽&rdo;了。齐主事咬牙切齿，叫侍从把地上的卷册都收拾了，自己出门来，兀自愤愤道：&ldo;我等都是在部里多年的了，你们可曾见过这样嚣张跋扈的新进之人？&rdo;正自顾自怨怼，却见众人都如泥胎木塑似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有几个面露苦色。齐主事才要再说，忽地福至心灵般转头看去，一眼看见四五步远处是白樘跟赵黼两个站着，顿时也是一个&ldo;魂飞天外&rdo;，脸上的表情，却仿佛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心中更是咸辣苦酸泼翻了，无法言喻。云鬟跟他相比，自也好不了哪里去，仓促中后退一步，忙拱手行礼：&ldo;参见侍郎大人，参见……世子。&rdo;深深地低头躬身，恨不得将头埋在泥土里去罢了。耳畔听得齐主事也行了礼，却听白樘淡淡道：&ldo;你们方才说的，是哪个案子？&rdo;齐主事叫苦不迭，只得答道：&ldo;是河北齐家凹的那件儿强奸女子致死案。&rdo;白樘道：&ldo;卷宗呢？&rdo;齐主事忙转身进房内，从桌上的案卷底下，将那一册文书翻了出来，方出了门来，毕恭毕敬双手送上。白樘翻开来，双目如电一行一行扫过。齐主事忐忑不安，不停偷看他的脸色，却见始终是波澜不起状，可越是如此，越叫人心里害怕没底儿。刹那间，现场只有白樘不时翻动纸张的声响，其他众人如被施展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也不敢乱动。远处有些经过此地的刑部官员们，遥遥地看见这一幕，哪里敢再靠前儿，忙都绕路走开。方才白樘一步往前之时，云鬟忙不迭地后退一步，又往旁边退开给他让路，仍是低头恭立。此刻见白樘亲看着案子，云鬟暗中咬了咬唇，虽然她深觉此案有疑，甚至为此不惜跟长官翻脸，几乎葬送前程……然而此刻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儿，又是白樘亲自料理此事，却反而叫她更加紧张不安起来。正恍惚，却见赵黼走过来一步，几乎贴着肩站定。云鬟本来只顾等待白樘的&ldo;判决&rdo;，分神不暇，见赵黼走过来，便看他一眼，正要默默地移开一步，却听赵黼低低地在耳畔道：&ldo;没想到，你在这人人都惧怕的刑部，也能翻天覆地，拳打南山猛虎，脚踩北海蛟龙？&rdo;云鬟正无开解处，闻言苦中作乐，几乎失声笑出来。忽地赵黼又悄然道：&ldo;可是……什么叫不顾一切，赌上将来？&rdo;云鬟生生咽了口气。这会儿，前方的白樘将案卷一合，先扫了齐主事一眼，又回头看向云鬟。且说白樘看过那案卷，回身看来。云鬟正因赵黼的话有些哭笑不得，见状忙敛容正色，深深低头。白樘方问道：&ldo;你对此案宗有何看法，且仔细说来。&rdo;云鬟正了正肩，垂眸道：&ldo;是。&rdo;心头略一打理：&ldo;回侍郎大人，这份公折之上，有凶犯孟千的数份口供，前面几份供词，言语甚是粗鄙。且提起被害者陈女之时，皆都以&rso;那妇女&rso;称呼。从头至尾，并未提陈女的名姓。且……&rdo;云鬟略一犹豫，抬眸看看白樘，又瞥一眼旁边赵黼，方又定神，低低咳嗽了声道：&ldo;且他起初并未招供的供词里，提起犯案经过，说的是……&lso;并未弄那妇人&rso;。&rdo;在场的那几个主事面面厮觑，白樘面无表情：&ldo;然后呢？&rdo;赵黼却瞥着她，嘴唇动了一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云鬟悄悄地松了口气，又道：&ldo;后来他招供的录状之中，言语却有些跟之前不同了，开始用陈女的名字称呼她，且有一句说是&rso;见她颇有些姿色，无法按捺，是以强奸&rso;等话，案宗上记录，这孟千乃是个做苦力的，这样目不识丁之人，如何能说出&rso;见她颇有些姿色&rso;，&rso;无法按捺&rso;之类的话？倒是先前那几分供词才像是他的本色，是以下官觉着这份供词有些不实，竟仿佛前后两个人的口吻。&rdo;云鬟说到这里，又扫一眼白樘，见他只是静静听着，神色莫测高深。云鬟把心一横，索性又道：&ldo;按理说主簿负责记录，自不会再替凶犯润色，若要润色，如何却只在最后招供的时候动手？所以下官大胆推测，这凶犯孟千的口供，若非是别人教唆他说的，就是根本不是他亲口所录，是有人凭空捏造，不管如何，这一份案宗，总归是透着蹊跷，显得不真不实。&rdo;白樘听完了，方又回头对那些主事道：&ldo;你们听了谢推府所说，意下如何？&rdo;众人彼此相看，点头道：&ldo;听着……倒似有些道理。&rdo;齐主事大气儿也不敢出，心中越发叫苦连天，白樘冷冷地看着他，道：&ldo;你也算是刑部的老人了，资历所在，看低这些新进的，也是人之常情，然而你最不该的就是……连你本该所为的职责都一概轻慢了。&rdo;齐主事几乎跪地，勉强道：&ldo;侍郎大人，原本是下官一时疏忽了……&rdo;白樘打断说道：&ldo;身为刑官，拿捏的都是天下百姓的性命，所担非轻，定要自惕警醒才是正理，然而这一次的事，谢推府发现本案中的疑点，再次三番地请你重查，你却赌气不肯。你疏忽在先，轻怠在后，已经并非无心，反是故意渎职了，所作所为竟比所谓&rso;疏忽&rso;竟恶劣百倍。你如今尚有面目替自己开脱？&rdo;齐主事心惊胆丧，无法出声。白樘唤来一名侍从，叫把齐主事带下看押起来，又将案宗递给他身后的一名主事：&ldo;仔细查看，打回重审，再派专人盯看，倘若该县有匿藏瞒报、渎职枉法之举，决不轻饶！&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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