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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那首诗的来历，是他先认得了郭毅，介绍入伙……如何共同玩笑，他们如何瞧不起郭毅，太平河那日，又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巨细靡遗地尽数说知。白樘先前寻了那两个人证，所做那样的口供，其实自也知道，这果然正是&ldo;片面之词&rdo;。因这两个村民看那六个纨绔子弟凶恶，又因偏偏看见他们作弄郭毅时候的场景，次日又听闻郭毅死了，自然就疑心到是被害。然而白樘要的正是如此，就是想用这严苛的罪名，逼得杜颖，邱以明，吴玉三人坦承当日太平河郭毅身死的真相。毕竟就算是&ldo;误杀&rdo;也自好过&ldo;谋杀&rdo;。因白樘心中觉着，倘若这三人当真能当堂供认，把郭毅之死大白天下，或许郭司空也不至于怒恨至此。毕竟已经死了三个人，而白樘要做的，便是有罪必究，且让真相剖白。谁知杜颖邱以明竟冥顽不灵，并不肯招认，只吴玉一个说了真相。偏在此刻，杜学士同邱翰林上门，要保儿子出去，言之凿凿，说明两人无罪。且当日作证的两个村民也忽然改口，只说当时隔得远，看不清，另一个说事情过去太久，记得不真了。‐‐自然是杜邱两家暗中行了事。只是万想不到，杜颖才被放出去两天，便横死在云来客栈。若他们肯老老实实留在刑部，只怕还未必会死的这样快，然而他们不知的是，有&ldo;白阎王&rdo;之称的白樘，其实只是秉公行事，而他们所犯的过错，细算起来，当然罪不至死。真正想要他们性命的人，却始终暗中虎视眈眈，他们自以为逃出天罗地网，谁知却是一脚踩入了森罗殿门，最终在劫难逃。或许这只能说是时也命也。白樘对上郭司空淡笑的双眼，这数日来，郭司空面色越发晦暗憔悴了，然而双眼却仍是炽亮非常，他似乎在拼赌着一口气，要看到那个令他瞑目的结局。正在此刻，外间有人来请。白樘起身出外，却见乃是阿泽亲来，忙忙说道：&ldo;四爷，那邱公子来了！一脸吓得要死的模样，又请您快去见他呢，多半是因为听说杜颖的事儿，所以坐不住了。&rdo;白樘来至外间儿，那邱以明站在厅中，丧魂失魄，如丧考妣，见了白樘，忙上前行礼：&ldo;侍郎大人！&rdo;白樘瞥了眼，仍波澜不惊道：&ldo;邱公子今日前来，是有何事？&rdo;邱以明似要哭出来，抬手一招，他的小厮从外进来，战战兢兢把手中一个小匣子放在桌上，又忙不迭地后退出去。邱以明咽了几口唾沫，颤声道：&ldo;大、大人看过这个便知。&rdo;阿泽在旁，本来正不屑一顾地斜睨，见那匣子平淡无奇，却令这些人色变，便只顾好奇打量。白樘本欲自己打开，见阿泽如此，便向着他使了个眼色。阿泽忙上前，便将那匣子打开。匣子还未开之时，邱以明已经倒退一步，脸色越发灰白，竟似如临大敌。阿泽正睁大双眼看，却蓦地见里头血赤鲜红一团，血迹拖着，看着甚是新鲜。阿泽脑中&ldo;嗡&rdo;地一声，几乎将那匣子摔了，忙不迭后退：&ldo;这是什么东西！&rdo;若非今日在客栈里曾见过那个……这会儿望见此物，只怕阿泽也不会多想，然而才见识了那种，又撞见这阿物，一时心突突乱跳。白樘漠然打量了片刻，便吩咐道：&ldo;去，将今日去客栈的验官叫来。&rdo;早有书吏去传，顷刻间那验官来到，行礼罢，白樘问道：&ldo;今日带回来的尸首你仔细检验过了？&rdo;验官道：&ldo;回侍郎，正在查验。&rdo;白樘道：&ldo;除了心不见了，可还发现什么别的了不曾？&rdo;验官道：&ldo;尚未。&rdo;白樘指了指那匣子：&ldo;你且去看一眼，这是何物？&rdo;验官闻言上前，一看之下，脸不由慢慢地紫涨起来，半晌，才带汗道：&ldo;这个……似是人的肝脏。&rdo;白樘道：&ldo;你可查过那杜颖的尸首，有没有缺了此物？&rdo;验官生生地咽了口唾沫：&ldo;侍郎饶恕！是下官疏忽了！&rdo;原来这验官因发现杜颖的心不见了，自当已经无事，便未曾再细看里头究竟，谁能想到竟有这样一重？白樘淡扫过去：&ldo;你带着此物，立刻再去检验一遍。&rdo;说着，又对邱以明道：&ldo;邱公子请随同去。&rdo;邱以明已有些六神无主，只得随了白樘前往那行验所，进了房中，只觉阴气森森，入眼先看见一具尸首直挺挺地躺着，胸腹却是血肉模糊地被剖开。邱以明目光乱窜，看清楚那人的脸……却又几乎不敢认那就是杜颖，慌的倒退。此刻验官到了跟前儿，掰开胸骨，往内看了一眼，果然空空如也，忙把那肝从匣子里取出来，两下比对，汗颜道：&ldo;回侍郎，的确是死者身上摘下的肝脏。&rdo;只听得&ldo;呕&rdo;地一声，是邱以明逃窜出去，俯身大吐。白樘不为所动，只看着验官道：&ldo;死者已无法开口说话，他的尸身，便是唯一的证供，你要如主审官一般仔细翻查细审，才能发现蛛丝马迹，似你这样粗枝大叶，非但不能有助于查明真相，反而适得其反！&rdo;验官低低躬身，不敢做声。白樘又道：&ldo;因严先生威名，刑部的行验所向来为天下众验官仵作称羡，然而似你们这等行事，只怕很快就要成为笑柄。且仔细，我不想看见下次！&rdo;白樘说罢之后，出了门，见邱以明扶着柱子，吐得死去活来。白樘见他停了，才问道：&ldo;邱公子是如何收到杜颖之肝的？&rdo;邱以明听了这句，几乎又忍不住，勉强道：&ldo;是门上……说是有个小孩儿捧着送来的，说是故人的东西。&rdo;白樘道：&ldo;小孩儿？&rdo;邱以明道：&ldo;是，我……因先前听说杜兄出了事，忽地见了这个，才、才来了刑部，侍郎大人，杜兄的心，果然被……&rdo;白樘道：&ldo;望帝春心托杜鹃。虽不知凶手是如何做到，但的确已经无法挽回。接下来，便是&rso;沧海月明珠有泪&rso;了。&rdo;邱以明闻听，几乎崩溃。事到如今已经死了四个人，一个弦断颈，一个雪埋身，一个蝴蝶舞，一个殁春心，真的是各有死法，十分新奇，很快就要轮到他了。凶手又特意把杜颖的肝儿也送来，这其中的恶意几乎逼人窒息。至于&ldo;珠有泪&rdo;，是个什么意思，却让人不敢细想，因各种可能皆有，细思极恐。邱以明喘了片刻：&ldo;若……果然是因为郭毅之死而如此对待我们，这也……忒狠毒了些。听说郭司空如今在刑部，他又如何竟能做出这些惊世骇俗的事来，侍郎难道……没有法子了么？&rdo;白樘道：&ldo;我原本是想让你们如实招认，当着郭司空的面儿向他请罪，然而谁知道你们竟不肯。&rdo;邱以明叫道：&ldo;我其实是肯的，只是杜颖他、他说郭司空人已被刑部看押，他奈何不了我们了，所以我才听了他的话了……我如今已经知错了。&rdo;白樘见他着实是惊惧失态，便道：&ldo;原先本还有一线生机，现在他已经杀了四个人了，你当他如今还能收手么？&rdo;邱以明道：&ldo;侍郎！求你让我面见郭世伯，兴许他可以原谅我呢？原本郭毅的死也跟我没有关系，我、我什么也没做……&rdo;白樘看了他半晌，终于点头。且说刑部院落中，郭司空喝了药，正靠着床边闭目养神，忽地听到门口有人怯怯叫了声：&ldo;郭世伯。&rdo;郭司空微微睁开双眼，看清楚门边儿的人，却丝毫也不觉着诧异。邱以明迈步进来，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老人，比先前的所见，他越发瘦了，几乎形销骨立，颧骨高耸，棱角突出，显得阴冷而森严，也越发叫人惧怕。邱以明抖了片刻，蓦地上前，竟跪在地上道：&ldo;郭世伯，我是来认错儿的，当初……当初郭毅的死的确是有蹊跷，我不是不想说，只是他们、他们逼着我们，不许我们传出去。&rdo;郭司空半闭着双眼，闻言才微微睁开：&ldo;是么？&rdo;邱以明心中升起一线希望，竟抓住郭司空的手，道：&ldo;是，郭世伯，我知道错了，可我是无辜的！您该也知道，我什么也没做，当时……当时是徐晓劝郭毅下水，是英梓锦勒住他脖子，杜颖……踹他进了漩涡，我、我可是真的什么也没做！&rdo;郭司空一直面无表情，听到这里，才微微一笑道：&ldo;是，你什么也没做，你……只是看着罢了。&rdo;邱以明听他声音淡淡地，以为有所转圜，忙点头：&ldo;是……我真的只是看……&rdo;蓦地住口，呆呆看着郭司空，仿佛觉着不对。郭司空果然睁开眼，眼神亮且冷，却带笑道：&ldo;当初毅儿跟你们结交的时候，我还曾劝过他，然而他那样喜欢，当你们都是兄弟般敬爱，全然不提防你们，可是你们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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