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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晓晴捧了药回来，云鬟亲接了过来，道：&ldo;世子。&rdo;赵黼回头道：&ldo;做什么！&rdo;云鬟道：&ldo;你喝了这碗。&rdo;赵黼愣怔，蹙眉盯着云鬟：&ldo;你……&rdo;云鬟道：&ldo;听世子的声音像是也染了风寒，这病症虽小，不可轻视……&rdo;赵黼嘴角微动，却又强自忍着，便走过来床边坐了：&ldo;心疼六爷了？&rdo;云鬟叹道：&ldo;趁热喝了罢。&rdo;赵黼看看那黑黢黢的汤水，又看看她，道：&ldo;太苦，我不爱喝。&rdo;云鬟道：&ldo;良药苦口利于病。&rdo;赵黼觑着她，拿捏道：&ldo;如果……有人愿意喂我，我才肯喝呢。&rdo;云鬟举手拿了那调羹，轻轻拨了拨，便舀了一羹匙，送到唇边。赵黼眼中透光：&ldo;你错了，我要你用这里喂我吃。&rdo;便举手在嘴唇上轻轻地点了点。云鬟双眉皱蹙，才要抽手，赵黼却往前一衔，便把那调羹含在嘴里，一寸一寸把里头的汤药都吃光了。他虽是吃药，双眼却始终死死地盯着云鬟，云鬟虽只看着手中的药碗，却不知为何，脸上又一点一点红了起来，手也些微地有些发抖。对赵黼而言，哪是吃药。一口入喉，缠绵百转，荡气回肠。吃了的这碗，虽是治疗风寒的苦药，却强似那十全大补汤。且说赵黼放开先前愁闷，心飘意荡，神魂颠倒之时，就在太子府上，却另有一番风云变幻。白樘因送别了赵黼，又回书房之中，此刻李夫人因悲恸惊悸，有些不适，毕竟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便叫两个仆妇搀扶着，到了旁边偏房里暂且安歇。太子正跟赵峰说着什么，神情不悦，见白樘入内，便停口问道：&ldo;黼儿可去了？&rdo;白樘道：&ldo;是已出府，世子说因另有要事，便不进来辞别了，托我向太子说声恕罪。&rdo;太子笑道：&ldo;难得他这般多礼，谁不知道他是个浑不怕的性情呢？不必介怀。&rdo;又思忖道：&ldo;只是，黼儿今日竟是特意为了那位谢推府来向你告假的？他们两人的交情果然是与众不同。&rdo;原来太子自忖这几日府上很不太平，能压下的那些，比如昨儿铲除细作之事，多亏白樘之情，才未让世人得知。可是如今万氏受伤，自无法再瞒，偏偏赵黼在这时候来到，太子心里难免有些不大受用。白樘知道此情，更不肯说赵黼是云鬟差遣来说案情的，否则只怕太子心中更加猜忌不悦。白樘便只一笑，不予置评。只道：&ldo;如今府中两位涉案之人，皇太孙妃兀自昏迷不醒，李夫人却又身子不适，竟叫人不能着手审讯，不如且让两位暂且调理，等太孙妃脱离险境，李夫人身子无碍，再行审讯，不知太子意下如何？&rdo;太子道：&ldo;如今此事已经托付于你，自是依你之言。&rdo;白樘又道：&ldo;另还有一件事，因此乃是内宅私事，又闹得人尽皆知，圣上那边儿必然会问起来……到那时候，下官便只能照实直言。&rdo;太子道：&ldo;前日已多承了侍郎遮掩之情，今日之事，自然是依法而行，只拖赖侍郎，尽快查明真相就是了。&rdo;白樘道：&ldo;太子放心，此事下官心中已经有数了。&rdo;当即白樘便离了太子府上，门口上马，巽风问道：&ldo;侍郎，太子府近来格外事多，圣上迟早会知情，只怕不悦。&rdo;白樘马上回眸，轻声道：&ldo;眼见年下，储君府中如此不太平，实非幸事，故而我宁肯将昨日的事压下，不过如今连皇妃也出了事，也是合该如此，且罢，横竖圣上自有定夺。&rdo;巽风道：&ldo;只是这件案子扑朔迷离，倒要怎么处置？&rdo;又问：&ldo;世子先前特意过来，不知是为何事？&rdo;白樘道：&ldo;是带了一句要紧的话。也正是破案的关键。&rdo;巽风挑眉：&ldo;既如此，想必侍郎心中已有真相，那如何今日不肯行事？&rdo;白樘道：&ldo;案子易破，但是涉事之两人却无法回话，自然也无法验证我的推论，是以且等一等。&rdo;巽风听他语气稳重，面色淡然，知道必然是心有成竹了，因此才不问。将到刑部之时，白樘忽地说道：&ldo;昨日借谢推府之力，将太子府中的细作铲除大半，却也因此劳累了，我本该亲自去探，只是……&rdo;白樘素来性子直正，极少说这些人情类话，巽风忽地听见这般，不觉凝神静听，却见他并不说下去，只话锋一转：&ldo;此刻无事，你便去探一探吧。&rdo;巽风心中其实也正惦记着云鬟，忙道：&ldo;是。&rdo;又问道：&ldo;侍郎可还有别的吩咐？&rdo;白樘双唇紧闭，目光直视前方，片刻才答道：&ldo;并没有。也不必提是我的意思。&rdo;巽风微微地胧忪，却忙也答应了一声，眼见将送他到了刑部，便拨马而去。只说白樘回至刑部，才进门，就见一位相识的主事经过，见了他便满面笑容，迎着拱手道：&ldo;恭喜侍郎了。&rdo;白樘不知何故，那主事道：&ldo;侍郎大概还不知情呢，方才听人说，小公子新选了大理寺为推丞呢，岂非皇恩浩荡，喜事一桩？&rdo;白樘实则早有所知，只是听人恭喜，便也笑说多谢罢了。是夜，白樘本仍欲在刑部照常料理公务，然而心念转动间，便整衣出外，带人回了府中。今日因白清辉的任命才下来，阖府也是喜气洋洋，欢天喜地非凡，前来恭贺的亲眷以及朝内的人，将晚还络绎不绝。饶是白樘回来的晚，却也仍遇见了两个才去的朝臣，彼此在门口寒暄了几句不提。门口小厮们见白樘回来了，更是既惊且喜，忙进内报之。白樘入内，依旧拜见了家中长辈，也并不多言，自便退出。问起丫头，得知此刻白清辉却也正于他自己的小书房内。白樘负手前往，将到书房，却见廊下冷冷清清，并没人来往，里外皆都寂静，若非书房内燃着灯火，必让人以为里头无人。白樘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门扇，迈步进入，往内一转身之时，才见里头书桌之后，白清辉端然坐着，不知在看什么，竟未曾察觉有人进来。白樘见状，心中竟有一抹踌躇，先前他并没多想，故而就随意推门进来了……如今看白清辉出神似的，却又后悔，该在进来的时候敲一敲门方好。只是如今退出也自晚了，白樘便止步，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这会儿，白清辉才察觉，蓦地抬头见是白樘，便把手中之物合了起来。白樘扫了一眼，却见像是一份卷宗似的，也不以为意。清辉起身，转出桌子，恭敬向着父亲行礼道：&ldo;不知父亲来到，孩儿怠慢了，还请父亲见谅。&rdo;&ldo;不必多礼。&rdo;白樘走到桌边儿，一撩衣摆，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道：&ldo;今日听说你放了大理寺？&rdo;清辉转身对着他，仍是站着：&ldo;是。&rdo;白樘道：&ldo;可合你的意思么？&rdo;清辉神色平静，道：&ldo;不管放在哪里，不过都是圣上的隆恩，也是为朝廷效力罢了。儿子并不敢挑剔，只沐恩体国而已。&rdo;白樘听了这话，一笑颔首。清辉转身摸了摸那一壶茶，早就凉了，才要去叫人送茶来，白樘道：&ldo;不必忙了，我来不是为喝茶的。&rdo;清辉忙又袖手站着，全程却并不看白樘，只是垂着眼，极安静之态。白樘打量着他，虽说清辉回来后，两人也相处了几回，但是至今相看，仍有种隐隐隔阂生疏之感。比前几年，清辉身量长了好些，通身的气质，也并不再似少年时候那样冷清外露，坚冰寒雪似的，反而在漠然冷静之外，透出几分凝重自持，精干内敛。白樘眼波微动，轻轻叹了口气：&ldo;你且坐罢。&rdo;清辉道：&ldo;孩儿侍立就好。&rdo;白樘便不多言，只道：&ldo;我先前并未细问，你在会稽那段，可过的如何？&rdo;清辉道：&ldo;劳父亲记挂，但正如孩儿家书中所言，一切安好。&rdo;清辉外放会稽这几年来，虽也隔上几个月便写一封家书，可却都是寥寥几句，无非是问上请安，然后浅说几句自己安好，末了表明会尽忠体国之心，言辞大同小异，别的私事私话，冷暖喜忧，一句不提。白樘仍默默地看着清辉，半晌道：&ldo;你虽不言，我却也知道地方官不是好当的，定然是吃了不少苦头？比如……那几个棘手的案子。&rdo;清辉亦沉默片刻，才道：&ldo;父亲着实不必担心，虽如父亲所言，的确曾有难熬之时，然而庆幸的是，在我最艰难之时，也有挚友知己相伴身旁，是以竟不觉着格外苦困。&rdo;他本是极宁静淡然的口吻，可说到最后一句，却不禁带了一抹暖意。白樘眉睫微动：&ldo;你……指的是……&rdo;白樘自然知道清辉指的是谁，若不是很懂清辉的为人，连白樘几乎也要怀疑，当初清辉选择去会稽，是因为他&ldo;未卜先知&rdo;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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