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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樘扫了一眼,不动声色道:&ldo;太子殿下特来寻你,我因陪他前来。&rdo;又道:&ldo;先前白少丞请你同去查案,是有什么意外么?&rdo;云鬟道:&ldo;不曾有意外。&rdo;白樘道:&ldo;那为何受伤了?&rdo;云鬟微微震动。原来云鬟自从露面,就始终深深地低着头,貌似恭敬,实则避藏,但如何能瞒过白樘的眼。云鬟停了停,道:&ldo;是不留神磕碰了,其实并无大碍。&rdo;白樘面不改色,也并不追问,只转头对赵庄道:&ldo;殿下既然有事,且听自同谢主事相谈,我便先不打扰了。&rdo;赵庄正也惊疑交加地打量着云鬟,闻言忙道:&ldo;有劳尚书百忙之中相陪,且请自便。&rdo;白樘又对赵黼道:&ldo;殿下请了。&rdo;赵黼目光沉沉,心底的话几番涌动,终于只道:&ldo;尚书大人请。&rdo;白樘去后,门口上离火浮生、天水等自然也跟随而去。赵庄兀自走到门边看了眼,见着实去了,才退回来,又低头瞧了云鬟一会儿,道:&ldo;这是怎么的?&rdo;原来方才白樘一说,赵庄才也留心发现,云鬟的唇竟破损了,看着伤痕甚是新鲜,虽伤口不大,这说话的功夫,已经涌出了一滴血珠。云鬟道:&ldo;殿下勿惊,是磕碰了而已。&rdo;赵庄张了张口,却不说话,只回头瞪向赵黼,竟问道:&ldo;你说呢,果然是碰坏了的?&rdo;赵黼瞪着云鬟,眸色越深,竟道:&ldo;我干的。&rdo;赵庄本已经猜到几分,没想到赵黼竟一口承认,顿时瞠目结舌。赵黼偏偏又语带嘲讽似的,对云鬟道:&ldo;你再藏着又怎么样,难道白樘看不出来?他只是不说破罢了。&rdo;云鬟也没料到他竟当着赵庄的面儿认了,听了这句,仍是默然不语。赵庄却怒道:&ldo;闭嘴!你这逆子还不住口,是要气死我么?&rdo;赵黼看出他动了真怒,这才不敢吱声,忙道:&ldo;父王息怒,我不说了就是了。&rdo;赵庄却是余怒未消,恼道:&ldo;我知道你匆匆出府,大约是要坏事,没想到竟是不知分寸到此等地步……把人伤了不说,还是这般毫无愧疚的可恶语气。且你既然知道白尚书看出来了,却仍丝毫地悔对之心都没有?还敢在这里夸夸其谈?&rdo;赵黼哪敢还嘴,低头道:&ldo;父王说的是。&rdo;赵庄见他恭敬应承,才勉强忍住,咬牙道:&ldo;罢了,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府后再教训你。&rdo;又看向云鬟,却见她定定地看着自己,唇上的一点伤,显得有几分可怜。赵庄甚是怜惜,回头对赵黼道:&ldo;你且先出去。&rdo;赵黼道:&ldo;有什么还要避着我?&rdo;赵庄恨恨道:&ldo;出去!&rdo;赵黼瞥了云鬟一眼,只得慢慢走了出去,却仍贴在门口上偷听。却听赵庄道:&ldo;到里间说话。&rdo;两人踱步入内,任凭赵黼耳目过人,却也听不分明,当下在外暗自嗟叹。且说赵庄同云鬟进内,道:&ldo;你受委屈了,等回了府里,少不得还要教训他。&rdo;云鬟怔了怔,口吻淡然道:&ldo;多谢殿下,只是……并不必的。&rdo;赵庄试着解释,道:&ldo;其实……你跟黼儿也不是头一遭认得,他的为人如何,你是知道的。只是有时候性情太急躁了些。先前他匆匆地跑回去问我畅音阁里听《玉簪记》那一件儿,大概是不知从哪里听了些风言风语回来,你可不要放在心上。&rdo;云鬟不知该如何答复,只是垂着头:&ldo;殿下言重了,我并不敢责怪什么。&rdo;赵庄停了停,望着她,眼神甚是柔和,竟说道:&ldo;我是知道的,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rdo;云鬟听他语气甚是温和,手略动了动,虽无言语,也甚少表情,眼圈儿却些许泛红。赵庄心中本还有话要说,但一来这是在刑部……并非闲话的地方,二来,时机却也不对,因此道:&ldo;好了,我也该去了……以后再说。&rdo;赵庄起身欲走,身后云鬟道:&ldo;殿下。&rdo;赵庄止步,云鬟心底万般言语,最终只叮嘱道:&ldo;太子殿下务必……务必……珍重。&rdo;赵庄本正不知她要说什么,谁知却是这句,便笑道:&ldo;知道了。&rdo;忽地又低低道:&ldo;尚书方才见了我,并无异样,你难道并未将那件事告诉他?&rdo;云鬟缓缓地摇了摇头。赵庄长叹了声,道:&ldo;好孩子,你的心意我是知道了,只不过,黼儿那浑小子只怕不知呢……&rdo;云鬟面色微变,问道:&ldo;殿下,可将此事告诉皇太孙了?&rdo;赵庄道:&ldo;先前他回府问起你为何前往,我只说是为杜云鹤,并没说别的,是以他不知道。&rdo;两个人目光对上,云鬟道:&ldo;这件事……不好对他提起。&rdo;这一句,声音希微,似有若无。赵庄微怔,端详着云鬟,却见她目光安宁明澈,却似看透一切。赵庄心头一刺,脱口欲问,又急急忍住不语,欲细看云鬟之时,她却已经又垂下眼皮,端然冷静,不动不言。末了,赵庄只道:&ldo;好。&rdo;虽如此,仍无端有些心慌,默然片刻,便问:&ldo;但是你瞒着白尚书,可使得?&rdo;云鬟轻声道:&ldo;已经不碍事了。&rdo;赵庄不知这是何意,云鬟却已压下此节:&ldo;既如此,我相送殿下。&rdo;门外,赵黼因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又是焦心,又且不满。蓦地见赵庄出来,却不敢造次,只是垂头。赵庄瞥着道:&ldo;浑小子……&rdo;走开几步,赵黼却未跟上,赵庄回头道:&ldo;站着做什么,还不走?&rdo;赵黼道:&ldo;父王,我想……&rdo;赵庄道:&ldo;你又怎么样?&rdo;赵黼肩头一沉,只得乖乖听命。父子两人去后,云鬟后退一步,坐在椅子上。呆了半晌,忙伸手在胸前探了探,摸到那硌手之物,才又松了口气。外头雨声渐响,却已经是散值的时候了,因阴天,又黄昏,屋内光线格外暗淡。云鬟复起身,回到桌子后,见砚台里仍有残墨,便取了一张纸,端详片刻,飞快地写罢,盖了字章,仔细折起。又入内,将原先换下的官袍卷了,系了个小包袱拎了出来。正要出门,门口人影一晃,云鬟抬头,却见来的乃是巽风。巽风见她果然仍在,便走到跟前儿:&ldo;你如何竟要递辞呈?&rdo;云鬟道:&ldo;可是天水告诉你的么?其实没什么,不过是我受不住这刑部的辛苦、萌生退意罢了。&rdo;巽风道:&ldo;天水问过阿泽,说是一早儿尚书就叫了你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rdo;云鬟道:&ldo;真个儿并没什么。&rdo;她往外将走,巽风转头道:&ldo;那你想怎么样,辞官后如何,难道,就嫁入太子府么?&rdo;云鬟一怔,巽风盯着她唇上的伤处:&ldo;莫非,你真的喜欢了皇太孙?&rdo;云鬟不答,迈步仍要自去,手臂一紧,却被巽风握住:&ldo;是不是他又逼迫你什么?&rdo;云鬟道:&ldo;你放心,没有谁逼迫我,辞官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做的决定。&rdo;巽风道:&ldo;这话我并不信。&rdo;云鬟正色道:&ldo;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真之又真的,我去意已决,以后……各自珍重了。&rdo;向着巽风点了点头,举手将他的手按落。巽风见她如此冷静超然,貌似无情一般,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冲口竟道:&ldo;或者,是因为晏王成了太子,将来你便也会是大舜的……若真是如此,倒也是好,我还是该恭喜你了。&rdo;云鬟停了停,终于道:&ldo;多谢。&rdo;仍头也不回地去了。见她身影消失眼前,巽风才醒悟过来,忙追了出去。正欲追上解释,旁边有人叹了口气,道:&ldo;巽风哥哥,好个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就算你是激将法儿,也不该说出这句话来呀,忒也伤人。&rdo;原来先前巽风来时,周天水是陪着的,只未进门,方才两人在内言语,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巽风后悔不迭,叹道:&ldo;我果然是糊涂太甚。&rdo;天水悄然拉住他的手,宽慰道:&ldo;罢了,也不必过于自责,难道不知她的性子么?面上冷,心里却是最明白通透,很明白你是有口无心、为她着急而已。&rdo;话说这夜,云鬟回到府中,也不吃晚饭,洗了澡后,便对晓晴道:&ldo;今晚你睡自己房里就是,我不用人伺候。&rdo;晓晴听命去后,云鬟退回床边儿,斜倚靠在床柱上,想到今日在刑部的种种。仿佛此刻并非秋雨淅沥,而是数九寒天。她知道避无可避,从在会稽见到他出现,就已经很明白这一点,以赵黼的性子,除非她死,否则,他欲得的,一定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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