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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看时，才认出是昔日刑部的&ldo;谢主事&rdo;。王书悦皱皱眉，本要相问，却见陪着的是刑部的巽风，于是欲言又止，只擦肩而过。且说巽风陪着云鬟往前，来至赵黼监牢之外，巽风看看里头的人，又看云鬟，有忧虑之意。云鬟轻声道：&ldo;你去罢，无碍。&rdo;巽风微一迟疑，无声而退。云鬟上前，握着栏杆，凝视赵黼的背影，半晌，终于轻轻地唤了声：&ldo;六爷。&rdo;赵黼原本早就听见了她跟巽风说话，可偏偏仍是不动。云鬟目不转睛看着，片刻，又低声唤道：&ldo;六哥。&rdo;眼中泪珠骨碌碌地乱转。赵黼轻轻一抖。赵黼本置若罔闻，听云鬟唤了那一声后，才若有所动。却仍是不曾回身，只道：&ldo;你来做什么？&rdo;声音沉喑，不似平常。云鬟望着他的背影，前生今世，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赵黼的时候，这般惶恐不安，却都是为了他而担忧。所谓&ldo;龙游浅滩，虎落平阳&rdo;，或许不过如此。瞬间，叫人有潇潇风雨扑面而来的冷冽窒息之感。云鬟竟不知如何回答，沉默中，却听赵黼道：&ldo;你走吧，我不想在这里见到你。&rdo;手中的铁栏握紧，那股森冷自掌心渗入，云鬟道：&ldo;你是……连我也厌恨了？&rdo;背对门口，赵黼闭了闭双眼：&ldo;你知道我因为什么被关押在这儿？&rdo;云鬟道：&ldo;我大概能猜到六七分。&rdo;赵黼道：&ldo;那次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不回答，正是因为你知道所以才不答？&rdo;云鬟道：&ldo;我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那时我尚且心怀侥幸。&rdo;倘若还有一线转机，她便不会告诉赵黼那个答案。隔了片刻，赵黼道：&ldo;这么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rdo;云鬟不答，只是握紧栏杆，往门上贴近了些，道：&ldo;你真的不理我了？竟连看也不愿再看一眼？&rdo;赵黼听到这里，才翻身跃到地上，他缓缓回身，看向云鬟。隔着铁栏，两个人目光相对。赵黼原本打定主意谁也不理，就算是云鬟……然而听着她温声低语地呼唤，却仍是无法自制，就如飞蛾扑火，只剩下本能而已。当看见她的时候，满怀满心的冰冷在刹那隐退，好像任凭是什么也无法比得过眼前这个人。他身不由己地走到门口，隔门而立，此刻纵然想要抱一抱她，也竟不能够了。只能目光交缠。两人一时都未曾说话。半晌，云鬟才说道：&ldo;原本、我也不能确信。只是我知道太子殿下，是逼不得已对杜先生出手的。他必然有什么要情隐瞒，且杜先生又被沈相跟萧利天两面盯上。另外……&rdo;赵黼见她的手抓在栏杆上，指骨泛白，看着如冰雪一般，于是抬手便攥住了她的手。他抚过那纤细的手指，有些贪婪地感受上面些许的暖意。云鬟也越发靠近了些，凝视着他，低声说道：&ldo;只怕没有人留意，你……看你的手。&rdo;赵黼一怔，举起手来瞧了会儿：&ldo;怎么了？&rdo;云鬟伸手，张开五指探了过来，赵黼会意，也张开五指凑贴过来。两个人的手从栏杆之间交相紧紧地贴在一块儿。云鬟的手纤细且毕竟小，赵黼的手大她好些，他只觉着她的掌心也有些冷，忍不住就将这小手又牢牢地团握住了。谁知云鬟道：&ldo;你仍是没看见么？你的手指。&rdo;赵黼被她提醒，才又认真低眉看去，又比了比云鬟的。眼神从迷惘转到明锐，赵黼终究明白她所指为何。喉头一动：&ldo;你是说……可是……&rdo;云鬟低低道：&ldo;我当初也觉着不过是巧合而已，但是，我回想过往所见的人之中，竟没有跟你一样的，只有他。&rdo;赵黼的心猛地跳了两下，虽云鬟未曾指名道姓，赵黼却很快明白她所说的&ldo;他&rdo;是谁。‐‐睿亲王，萧利天。可是如今他心慌意乱，就算再凝神回想，却也想不起什么。问：&ldo;他、他当真跟我……是一样的？&rdo;云鬟点头：&ldo;是。我在发现之后，又留神看过。&rdo;赵黼心中一凉，陡然松开云鬟的手，他才要后退，云鬟却又反手将他握住。原来此刻两人所说的，却是万人都未曾留意的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对于赵黼此人，云鬟自然是十分&ldo;熟悉&rdo;，毕竟两个曾经是同床共枕过的，不管当初愿与不愿，却也算是&ldo;了若指掌&rdo;。本来倒也罢了，直到萧利天上京。直到云鬟见过萧利天，并且窥破萧利天双手皆能的秘密。但同时，云鬟留意到的，却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萧利天的手指，食指跟中指相比，食指竟比中指更长。但是在云鬟所见过的人中，从南到北，老少男女等，从百姓到大臣，却都是如她一般的，食指比中指要短。似萧利天这种的&ldo;特别之人&rdo;，在云鬟记忆中，所见过的只有一个。不是别人，却正是赵黼。云鬟自不知道，辽人跟舜人毕竟体质上有些不同，而萧利天食指比中指要长这种，也是有辽人血统相关的。可她虽然不知，却已经有所猜忌，更加上赵庄因杜云鹤之事流露的种种异样。那次从东宫回来，马车上想到这一节，云鬟惊心动魄，已经猜到其中不祥，但正如她对赵黼所言，她也不敢去信。更加不敢去提。反而暗中祈祷自己是错的，一切不过幻觉。岂料……一切反而越演越烈。此刻，赵黼抬头看她，轻声道：&ldo;你可知，自从我进了这里，我心中在想什么？&rdo;云鬟道：&ldo;想什么？&rdo;赵黼道：&ldo;我在想，昨晚上的一切，不过是我的错觉，是我的噩梦罢了，等醒过来就好了。&rdo;云鬟看见他的眼角泛红，似想笑，却比哭更凄厉的模样。赵黼又道：&ldo;我不能信，无论如何也不能信他们所说的……那辽女不是已经带着那孩子死了么？许多人都看见的，凭什么便这样诬赖我？他们若要想杀我，直接动手就是了，何必要编造这样无聊荒谬的借口？&rdo;云鬟只能拼命用力，死死扣住他的手：&ldo;六爷，六爷……&rdo;赵黼垂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只见他的肩头在抖，被云鬟不顾一切握紧的手也在抖。过了会儿，赵黼才又说道：&ldo;可是你也这么说，阿鬟……既然你也都这样说了，必然是没有错儿的了。&rdo;云鬟心头更凉了，见他要甩脱自己死的，便叫道：&ldo;这又怎么样，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有什么要紧……&rdo;赵黼抬头：&ldo;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没有要紧，你先前为何一直瞒着不说？&rdo;云鬟顿了顿：&ldo;因为我也无法相信，我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只当是自个儿多心了。&rdo;赵黼点了点头，忽地轻笑：&ldo;原来我果然是那个辽女的孩子，那个被她亲手杀死的孩子？哈……不管是不是，总归身上有辽人肮脏的血……&rdo;他喃喃说到这里，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ldo;怪不得皇爷爷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如此容不得我，原来真的是因为这个，原来他们都容不得我……&rdo;云鬟察觉不对：&ldo;六爷！&rdo;赵黼却猛然抽手，他倒退一步，厉声道：&ldo;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这里？&rdo;云鬟道：&ldo;因为我担心你。&rdo;赵黼仰头笑了两声：&ldo;你担心我？我很快就要死了，到时候不必再叫谁担心了。&rdo;云鬟忍泪道：&ldo;我只想告诉你，是不是，都不打紧，你是六爷，是……我的六哥，我只认得如此，别的一概不理，也不在乎……&rdo;几乎无法成声，云鬟叫道：&ldo;你听见了？我不在乎。&rdo;过了会儿，里间赵黼才转头看向云鬟，竟冷冷说道：&ldo;如今已经覆水难收，又何必说这些好听的？……你不是向来都恨不得远离我么，如今竟是天也助你，做什么还要来这里，是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真？&rdo;云鬟无法相信，此刻听见的是什么。赵黼一笑道：&ldo;好了，如今你放心了，你现在可以走了……你可以去找白樘，跟他在一起，从此得偿所愿，再没有谁可以拦着你了。&rdo;云鬟大叫：&ldo;六爷！&rdo;赵黼却不回答，也不理她，只仍回到床上坐了：&ldo;我不想再看见你，你滚吧！&rdo;云鬟又叫道：&ldo;赵黼！&rdo;他却置若罔闻。想分辩，又从何说起？心中如冰捶雪打，委实难过。她握紧栏杆，拼命摇晃，想要将门打开，然而这天牢的铁门何等坚固？隔栏相望，赵黼岿然不动，云鬟叫了声，不知怎地，竟用力撞在铁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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