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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如此惨状，天水一时几乎叫出声来。幸而白樘在身后，道：&ldo;不可张皇，好生给她料理。&rdo;天水听得这般冷静的声音，才忙定神，当即冲到跟前儿，先把云鬟的外裳解开。白樘早退到门边，又吩咐叫取伤药绢布等来备用。如此过了片刻，却听天水颤声道：&ldo;四爷，四爷我止不住血……&rdo;白樘皱眉回身，却见血已经沿着颈间，把底下的罗汉榻都弄湿了，先前敷上的药粉都已经被冲了下来，血染糊涂，惨不忍睹。天水双手亦沾满了血，满面慌张：&ldo;四爷，如何是好？&rdo;白樘暗中咬牙，举手将云鬟扶了起来，手心贴在那微凉裸露的肩头，微微一震。不及多想，将人揽在怀中，一手贴在后心处，一边儿说道：&ldo;喂止血丹跟息痛丹给她。&rdo;天水匆匆擦了擦手：&ldo;止血丹方才喂了。&rdo;忙又喂了两颗息痛的丹药，因云鬟昏迷不醒，无法下咽，天水自己吞了一口水，度过去喂给她，好歹才送了下去。白樘道：&ldo;再敷药……然后……&rdo;垂眸看着那一道外翻的伤，咬着牙道：&ldo;把伤处缝起来。&rdo;天水张口结舌。天水自来跟随白樘，走南行北，也经历过些危险情形，但是现在要对云鬟动手，却是打心里战栗：&ldo;四爷，我不能……&rdo;白樘断然道：&ldo;不能就去叫巽风！&rdo;天水浑身一震，对上白樘的双眼，复又看看云鬟，狠狠地一咬唇，便从药箱里翻出了一枚银针。把针在旁边的烛心里烧了一烧，天水深吸一口气。可纵然是在昏迷里，纵然方才服了息痛的药，云鬟仍是抖了抖，另一种不同寻常的疼，让她几乎要从昏迷中醒来。白樘早知如此，一手横过胸前揽在颈间，一边儿举手在她眼睛上挡住。见天水有迟疑之意，白樘忍不住催促道：&ldo;快些。&rdo;天水眼睛通红，几乎要哭出来，却只死咬着嘴唇，忙忙地行事。云鬟终于挣扎起来，口中溢出哭痛的声响。忽地门口人影一晃！原来是巽风跟季陶然因在外听见动静不对，放心不下，便进来查看端倪。却见云鬟大半个肩头胸前都是血染，因先前是躺在罗汉榻上，血往上流，颈间跟半边脸颊都是血色。因被天水下针，正无法自制地微微挣动，又胡乱哭喊，看着就如同待宰羔羊，正欲挣命。猛地见是如此情形，巽风猛地倒退一步。天水听到云鬟的哭声，本就有些濒临崩溃，眼角见到巽风来到，越发难以下手了，把针一丢，后退出去，哭道：&ldo;四爷，我不能！&rdo;白樘看向巽风，见巽风雪着脸，满面痛色，虽巽风向来沉静稳重，却如何能下得了手？正这会儿，却听有人道：&ldo;我来。&rdo;竟是季陶然冷面上前儿，先飞快地用巾子擦了擦手，便取了银针，缝了起来。天水埋首在巽风怀中，不敢看，也不敢听。也许是息痛药终于发挥作用，又或者是太疼了无法自制，云鬟勉强又挣扎了会儿，便一声不吭，复昏迷过去。只是这半晌，白樘覆在她眼前的手已经被汗湿透，连贴在背上的衣裳，也仿佛被露水打湿一般。因缝了针，又服了药，几乎折腾了大半条命去。季陶然守了一整夜，次日清早儿，清辉也来探望，却见她仍是昏迷不醒，额头滚烫。此刻白樘不在，清辉便对季陶然道：&ldo;你可知道此中详情？&rdo;季陶然早从巽风那里打听了大概，道：&ldo;是萧利天要挟妹妹……偷了静王殿下的令牌。又挟持出城，还动手欲杀……实在是可恨之极。&rdo;原来巽风先前有心回护云鬟，虽猜的她是为了赵黼，却仍是不信，便只推到睿亲王身上。清辉听到&ldo;偷令牌&rdo;一句，便已经知道蹊跷，却不追问，只低低道：&ldo;一夜之间，太子殡天，太子妃殉了……可想而知，以皇太孙殿下的性子，必然无法承受。如今皇太孙落在辽人的手中……这睿亲王又如此深谋远虑心狠手辣，竟不知会如何结局呢。&rdo;季陶然低声说道：&ldo;那是一件悬心的事，但是如今眼前的事也自不知如何了局，晴丫头他们如今还在牢中待斩……先前宫内来人，本是要召妹妹进宫，但是四爷给挡住了，今日四爷要进宫呢。&rdo;清辉道：&ldo;不知道尚书会如何应答……最好是能将现在这个死结解开，六爷那边儿，我们是鞭长莫及了，只是……绝不能让她再出事了。&rdo;白樘一早儿进宫，晌午方回。云鬟却仍是未醒。刑部的人自不必提，外间的，连张振、蒋勋都来探望过了。季陶然因不知白樘如何御前应答，忧心之故，便大胆问道：&ldo;尚书进宫，却不知圣意如何？&rdo;白樘见他面带忧色，便道：&ldo;我将萧利天挟持等话，同圣上禀明，圣上的意思……是叫暂缓行刑，详查之后，再做定论。&rdo;季陶然闻听，面上方露出晴色：&ldo;尚书！&rdo;满心感激，只顾道：&ldo;大恩大德……我先替、替谢主事行礼了。&rdo;拱手作揖，深深地一揖到底。白樘淡淡道：&ldo;不必太高兴，并不是饶恕的意思。&rdo;白樘说罢，转头看一眼仍在里间儿昏睡的云鬟，却见她不似先前一般面带痛色，脸上却是一种有些奇异的恬然似的。在昏迷之中，云鬟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在鄜州时候的情形。那时候，杨柳依依，河水潺潺，她同小伙伴儿来至葫芦河畔玩耍。是那个人，甚是顽劣地缠过来，让人避无可避。忽然间，又似是那个大年初一，天尚未亮，她打开窗户，却见他站在面前。眉头微蹙，有些苦恼。如时光流转，已经上京了。那日，凤仪书院之外，是赵黼闯入她的马车中，说：&ldo;若无意外，将有人去崔侯府提亲……&rdo;他的脸上有罕见地羞赧认真之意。她冷问：&ldo;世子，到底要怎么样？&rdo;他竟道：&ldo;……六爷喜欢的是你，崔云鬟！&rdo;当时她瑟瑟发抖，其实并不是因为惧怕。而是不敢相信。从来不曾提起，无法开口。如果说心动之初……或者，正是因为从那开始。她虽然&ldo;天性&rdo;冷淡，但是人所不知的是，她又何其渴望别人对自己好。所以白樘对她的好，种种关切，虽是无心，但点点滴滴，便都成了珍藏的宝藏，永远无法淡忘，不会丢失。那一刻，在逼仄的马车中，面对面地对上赵黼，这个她曾经避之不及深恶痛绝的人……但偏偏又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的真。当赵黼说&ldo;我喜欢的是你&rdo;，那一句似是从心里掏出来的、尚且滚热的话，让她魂飞魄散，却又不能承受。他说&ldo;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rdo;……但当时的云鬟知道，昨日种种都在她的心底，好的坏的，永远无法死去。谁又能想到，竟会有今日，无法自拔的一日！两天两夜。她的魂魄无主似的，直到眼皮微微一动，见一丝微光，闪闪烁烁。光芒中，是一个人的双眸，正默默地垂望着她。云鬟身不由己地对上那令人心生安稳的目光，恍恍惚惚中过了许久，才认出来是谁。&ldo;四爷……&rdo;云鬟反应过来，还欲起身。白樘的手按在她的肩头，微微用力，便叫她动弹不得。&ldo;若不想再吃苦痛，便好好地别动。&rdo;他淡淡地说。云鬟眨了眨眼，这一刻，才蓦地想起先前缝针时候的那些哭叫，钻心火灼似的痛，竟无法自持地抖了抖。白樘的脸色却仍是淡淡地，见她果然又乖乖躺了回去，才慢慢撤手。云鬟猛地又想起那个&ldo;谢府的人处斩&rdo;，忙道：&ldo;我府里的人……&rdo;她骇然惊心，生怕已经无法挽回，脸上尽是惊悸之色。白樘道：&ldo;我已经进宫禀明……圣上得知一切都是萧利天胁迫所致，故而让我详审之后，再做处置。&rdo;大概是才醒过来，云鬟又瞪了他半晌，才回味过来是何意思。心中百感交集。只是还未来得及说话，白樘道：&ldo;你方才，说了许多梦话。&rdo;云鬟的心还未放松，又被他这一句惹得微微揪了起来：&ldo;梦……梦话？&rdo;白樘不答，沉静的目光对上她闪烁的眸子，忽地说道：&ldo;先前你跟我说，你不会再隐瞒……不管我问你什么，你都会回答……&rdo;云鬟忽地觉着口干，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唇。白樘举手，从桌上取了一个杯子，小小地银勺舀了点儿，便放在她唇上：&ldo;张口。&rdo;他的动作甚是娴熟自在，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云鬟呆呆地张口，吞了那一口清水，却觉着水中略有些甜意，像是放了蜂蜜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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