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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数日来,那传言越发甚嚣尘上,季陶然白清辉蒋勋等都知晓了,让云鬟欣慰的是,他们一如张振一般,虽对此事极为惊讶,但对赵黼的关切之心,却仍是甚于其他,‐‐蒋勋甚至就想立刻再返回云州,找寻赵黼。是日,云鬟来至刑部,却不是为了别的,正是询问白樘那夜他的所见所感。前几天进宫,云鬟将当夜在场的王治、以及几个小内侍仔细问过,除了皇帝之外,最知情的人,便是白樘了。只是来的时机,却有些不巧。其实云鬟在下车之时,便已经看见旁边停着的一顶轿子。正有些迟疑地打量,门口侍卫早半惊半喜地招呼:&ldo;谢大人,您来了!&rdo;虽然云鬟已经辞官,可毕竟上下相熟,且部里的人都甚是欣赏敬爱。侍卫们见了她,便忙迎着,又问:&ldo;可是有什么要事?是来找风大人,还是尚书?身子可大好了?&rdo;云鬟见如此&ldo;嘘寒问暖&rdo;,只得说道:&ldo;已经都好了,我是来寻尚书大人的,不知可在?&rdo;侍卫道:&ldo;在在在。&rdo;不等云鬟再问,又道:&ldo;方才沈丞相前来,也是寻尚书大人的,不过已经来了将一个时辰,应是要走了。&rdo;云鬟听说沈正引在,本要顺势告退,听了最后一句,才又停住。侍卫早又说道:&ldo;外头风大,大人快入内。&rdo;不由分说地迎了进去。当即仍是进了部里,半是犹豫地往白樘的公房而去,走到半道,看见柯宪,又略寒暄两句。如此缓缓往内,进了白樘办公的院落,抬头就见巽风跟几名眼生的侍从立在廊下,皆都肃穆静立。满院里鸦默雀静,连风掠过庭间,哨过假山的声音都格外清晰。云鬟看看巽风,又看向白樘门扇紧闭的公房,明白果然不是时候。才要悄然退出,便听得隐隐一声脆响。不由愣住,这声响是从白樘房中传出来的,不似寻常的响动,却像是……正此刻,听有人道:&ldo;好!那我便看你是什么下场!&rdo;阴阴狠狠,却竟是沈正引的声音!与此同时,房门被一把拉开,沈丞相迈步而出,往廊下自行。里头白樘亦走了出来,仍是沉静如水地,向着沈正引的背影行礼恭送。沈正引却头也不回,面上怒恨之色竟压不住。这会儿再退已经晚了,云鬟只得住脚,贴墙站住,举手行礼。沈正引走到她身边儿,略停了停,转头相看,眼中透出些许讥诮之色。他道:&ldo;你来做什么?&rdo;云鬟道:&ldo;有事来寻尚书大人。&rdo;沈正引道:&ldo;哦?是为了宫内的案子?&rdo;云鬟默然,心中却有些微惊,沈正引道:&ldo;我提醒你一句,不要太信你们尚书大人了。留神会后悔莫及。&rdo;云鬟无话可答,沈正引复冷冷一笑,昂首自去。见他离开,云鬟才松了口气,垂手抬头,却见前方门口,白樘仍站在彼端。目光相对的刹那,云鬟便瞧见在白樘的左边脸颊上,隐约有几道微红地指痕。即刻想到方才那一声异样响动,以及沈正引的反常,云鬟心头一跳。白樘却依旧从容,默默看她一眼,自回身进了房中。巽风正也因发现了白樘的脸上……微微惊心,见如此,只得转身过来,若无其事地迎了云鬟:&ldo;你如何这会儿来了?&rdo;云鬟讷讷道:&ldo;我本是有些事要询问尚书,谁知竟来的不巧……我、我不如先回去?&rdo;巽风苦笑:&ldo;罢了,我也不懂是怎么样,你既然前来,必有要事,不必在意,岂不知四爷是个最公私分明的人。&rdo;硬着头皮进了公房,见白樘已经在桌后落座,除了面上的红未曾消退,便如无事发生般。云鬟忍了心惊,行礼过后,谨慎说道:&ldo;我这番来,是想亲问一问尚书大人,那夜宫内的详细。&rdo;白樘淡淡道:&ldo;我听圣上说,你若是先我破案,便对你所犯之事既往不咎?&rdo;云鬟忐忑:&ldo;是。&rdo;沉默片刻,白樘问道:&ldo;如今你可查到什么了?&rdo;云鬟道:&ldo;尚无。&rdo;皇帝那边虽有供述,语焉不详,王治跟内侍们所言,却也未足全信。且还有一件,赵庄虽死的蹊跷,但他毕竟是当朝太子,故而尸身竟不许别人擅动,连季陶然也不过是趁着换殓服的时候,仓促借看了会儿而已,因此竟很难从尸首上得到线索。白樘停了手上之事,忽道:&ldo;上回你跟我说的那些情形,我尚有些不解之处……&rdo;上回云鬟同他坦白,白樘被所感知到的&ldo;真相&rdo;惊震,虽面上仍看着寻常,心却大乱,加上当时叫他最悬挂的一件事,便是赵黼是否会反叛,因此当先只问此事。但是现在,他想知道更多。白樘道:&ldo;在你所经历的那些之中……众人都是如何结局?我的意思是……圣上,静王殿下,沈相爷,太子跟太子妃,皇太孙,你,还有……我。&rdo;云鬟胧忪。忽然后悔这一次来到,站在他面前,就仿佛周身空空落落,无法遮掩,不能躲藏。云鬟勉强将自己所知朝中情形略说一遍。白樘听她说了赵世,赵穆,沈正引,以及早逝的赵庄夫妇,除了太子夫妇的遭遇不同,其他三位,倒也并无什么大变。白樘颔首,复道:&ldo;还有呢?&rdo;云鬟道:&ldo;我同尚书说过,命数并非一成不变,如今已经有好些事超出我所知……&rdo;白樘却看出她隐瞒之意:&ldo;你有些不便告诉我的?&rdo;云鬟屏息:&ldo;是。&rdo;白樘道:&ldo;假如我想知道呢?&rdo;云鬟深深垂首,双手交握用力,心底蓦地闪过许多场景:江夏王府翼然亭内,季陶然身死当场,以及最后……微睁的双眸中,是满目通红的火光。隐隐战栗,云鬟红着眼道:&ldo;请尚书恕罪。&rdo;白樘打量眼前之人,缓缓说道:&ldo;从你极小的时候鄜州相见,以及此后跟你的种种,我总觉着,你对我极为不同,现在想想,只怕也是因前世之事?&rdo;稍停,白樘的声音很轻:&ldo;前世,我是不是……做过什么?&rdo;背后似有凉风吹过,云鬟咬牙摇头:&ldo;并没有。&rdo;白樘听见她的回答,手在桌上一沉,此刻,竟又感觉到先前久违的恼怒‐‐是那日她冥顽不灵,执意要辞官的那刻。桌上的裂纹仍在,就如一道参差地电闪,映在他原本沉静的眼底。门外,入冬来的第一朵雪花,正飘然而至。天南海北,辽国上京。相比较帝京的初初飘雪,此处的雪,却已经在地上堆积了有四指厚。脚踩在上头,咯吱咯吱有声。略显空旷的寝殿之中,辽国皇帝萧西佐看着面前青石地面儿跪着的几个人,半晌方道:&ldo;都起来吧。&rdo;大公主萧敏起身,又将天凤扶起,搂在怀中,低声安慰。睿亲王萧利天也缓缓站了起来,垂手站在原地。萧西佐抬手揉了揉眉心,却见天凤依偎在大公主的怀中,眼睛鼻头皆哭的红红的,看来楚楚可怜,萧敏的面上也透出怒伤交加之色。萧西佐道:&ldo;凤儿不要哭了,朕已经知道了,会为你出这口气的。&rdo;萧敏给女儿擦了擦泪,道:&ldo;父皇,就算是寻常百姓家里,也知道家族之中,彼此相护,哪里能想到太子竟如此,眼见凤儿受了委屈,不思为她讨回公道,反而用那种卑劣手段逼问,竟是巴不得看着我们被人欺负,他自己也要来跟着踩一脚?&rdo;萧西佐叹道:&ldo;朕其实也有些耳闻这耶律澜行事太过,只是因他忠心于太子,倒也罢了。&rdo;天凤抽泣道:&ldo;皇上,耶律澜不是行事太过,就如这次在开昌客栈,当着各国商贾的面儿,他敢强横霸道地把人活活打死,这些商人回到各国说起来,难道会说我们大辽的好话?自然更是宣扬我大辽残忍血腥等言语,另外他们还用些骇人听闻的酷刑整治异己,比如炮烙,梳洗……惨无人道……民间望而生畏,现在还只说是他们任意妄为,久而久之皇上不管,百姓们便会怪到您的头上了。&rdo;萧西佐又叹了口气:&ldo;也是你这孩子任性,自己乱跑出去做什么?&rdo;萧敏很不喜这话,皱眉道:&ldo;父皇如何还怪天凤?我大辽的女人,又不是那舜国的娇弱女子,必要囚在宅院内守什么三从四德,出外走动又有何罪?何况出了事,只该追究行凶者的责任,怎么父皇反而也跟着本末倒置?想那耶律澜明知道天凤的身份,还硬是要欺辱她,他哪里是不把天凤放在眼里,更是不把父皇放在眼里,他们只当有太子撑腰,便要为所欲为。他欺辱的不是天凤,还是整个皇族!且如今父皇还在他们就敢如此,有朝一日父皇不在了,我们无依无靠,岂不是要轮作这帮人的玩物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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