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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鬟听到&ldo;畏缩惧怕&rdo;四字，才无声一笑：&ldo;有劳姐姐，请。&rdo;如茗头前领路，不多会儿，来至一间明厅。门内自有侍女两边雁翅排列侍候，见如茗进门，沈王妃抬头，侍女们便无声无息鱼贯而退。云鬟迈步进内，明厅的光线甚足，甚至照的沈舒窈的身影笼在那团光影之中，珠光宝相，若真若幻。原先在凤仪一块儿读书的时候，沈舒窈是少女打扮，身上那股气质也跟记忆里略有不同，加上她跟妙英主动亲近，云鬟便只做寻常泛泛之交相待。可这会儿，已全然不同，反成了前世记忆里的形貌气质，内敛绵密，更胜一筹。见云鬟进门行礼，王妃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举手示意：&ldo;请坐。&rdo;云鬟站着不动：&ldo;王妃面前，岂敢无礼。&rdo;却听王妃温声曼语道：&ldo;又说什么见外的话，昔日在凤仪里的时光，你可忘了么？&rdo;云鬟原本半垂眼皮，听了这句，才抬起头来。沈舒窈嫣然：&ldo;你放心，这件事我虽知道，只是绝不会嚷嚷出去，相反，且为了你着想呢。这也才见你我昔日的那份情谊。&rdo;云鬟仍不语。沈舒窈复示意如茗退下，便站起身，走到云鬟身前，道：&ldo;怎么，我这样说你仍不信，是有疑我之意？&rdo;云鬟道：&ldo;我并不懂，王妃是什么意思。&rdo;沈舒窈温声道：&ldo;你果然不懂？只怕你不知道，先前有人暗中向着王爷告了你，揭破了你的身份，说你女扮男装，祸乱朝纲，要求严惩呢。&rdo;云鬟极快想了一想，却猜不到是何人。沈舒窈道：&ldo;王爷闻听后，便命人将此事暂且压下，他因知道你我昔日的交情，才肯跟我商议。&rdo;云鬟方淡淡道：&ldo;不敢因我为难摄政王殿下。&rdo;沈舒窈打量她神情镇静如许，不见丝毫慌乱，便微笑道：&ldo;你放心，也并不曾为难，相反，还是一件好事呢。&rdo;云鬟心底疑云重重，缄口不言。沈舒窈笑了笑：&ldo;想来你仍是不信，也罢，我便跟你直说了，王爷跟我商议，此事既然已经给人知道了，虽然一时压住，却难免不会传扬出去，如今竟是堵不如疏，横竖如今朝中是王爷摄政，索性就趁此机会，公布身份，王爷再请圣上大赦，又因你先前多有功绩，功过相抵，也是使得的。你瞧，是不是为你苦心着想？&rdo;云鬟道：&ldo;多谢王妃跟殿下了。&rdo;却知她必有下文。沈舒窈道：&ldo;还有更好的呢。你可知道，原先因你被圣上宠爱留在宫中，如今京城内已经有些很不堪的流言在传播，要消除这流言，且让你恢复身份，从此平安度日，只有一个法子，你可知道是什么？&rdo;云鬟摇头。沈舒窈笑道：&ldo;扮男人扮得久了，就忘了自个儿的终身大事了不成？&rdo;云鬟方咽了口气：&ldo;王妃……请恕我难以……&rdo;沈舒窈道：&ldo;且不忙，你听我说完了再做定论，你可知道，王爷跟我看中了的……你的如意郎君是谁人么？&rdo;云鬟哪肯听，正要推拒，却听沈舒窈道：&ldo;却也是个天生地下，绝世无双的人物，‐‐就是刑部的白樘白尚书，你觉着这个人配你，可如何？&rdo;云鬟耳畔&ldo;嗡&rdo;地响了起来，疑心错听：&ldo;你、说什么？&rdo;沈王妃点头叹道：&ldo;你不肯信么？其实就连我也是想不到的。只是王爷说，原本不知道你的身份，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后，仔细想想，白尚书是何等精明的人物，怎会认不出你来？可既然认出，却百般照拂，自然是为了你着想之故，他那样冷清的人，为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殊为难得，天底下只怕也只你一人得此优待了。&rdo;措手不及，云鬟满面通红，无法再听下去，只想尽快离了这里，仓皇举手道：&ldo;多谢王爷王妃好意，只是我委实担当不起，告辞了。&rdo;沈舒窈忙唤了声，云鬟却听而不闻，转身疾步而行。将要出门之时，云鬟拧眉回头：&ldo;另外，四爷向来清明正直，对我不过是后辈维护之心，请也勿要用这话来玷辱他。&rdo;沈舒窈眼中透出些诧异之色，若有所思说道：&ldo;怎么，难道你不知白尚书也有心于你么？&rdo;静王府的下人来至景华厅外，并不敢入内，只在门口垂首屏气，轻轻地叫了声：&ldo;王爷。&rdo;片刻，里头才道：&ldo;何事？&rdo;侍者道：&ldo;那位谢先生急匆匆地去了。&rdo;静王道：&ldo;知道了。&rdo;侍者退后，又过了会儿，赵穆方道：&ldo;她去了，你的心也跟着去了？&rdo;薛君生低低唤道：&ldo;王爷……&rdo;才唤了句，便化成一声隐忍的闷哼。半晌，等君生奔出景华厅，出王府大门的时候，谢府的马车已经飞驰而去。君生急急追了两步，因过于仓皇，竟往前一个踉跄，几乎栽倒。却知道是再追不上的，正有些绝望，那马车却忽地停住了。君生抬头看见，眼中透出惊喜交加之色，复提一口气奔上前去。进了车内，却见云鬟靠车壁坐着，略低着头。君生仍整衣在她对面儿坐了，喘了口，道：&ldo;不是说……在里头歇息着么？怎么忽然就要走，也不叫人说一声儿？我还当赶不上了呢。&rdo;云鬟也不答腔，似不曾闻听。君生本就心怀隐忧，此刻低头打量，却见云鬟仿佛有些出神，又似怅然之色，他便悄然问道：&ldo;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rdo;云鬟仍是默然不语，君生忧急起来，便倾身靠近：&ldo;到底怎么了，你却说一声呢？&rdo;略微迟疑，便覆上她的手。轻轻一遮，几乎弹开，原来掌心里如握着一团冰，冷的叫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君生震惊之余，忽地又想起车内是有手炉的，忙又扭身去拿。才把那雕花镂空的紫金手炉翻出来，便听云鬟道：&ldo;先前我在畅音阁里听戏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rdo;君生目光凝滞，手势一停，却仍若无其事地将手炉捧着，轻轻地塞在她的手中：&ldo;好端端地怎么又提起这过去的事来了？&rdo;云鬟道：&ldo;你若还念我们相识一场，就不要再瞒我。&rdo;目光相对，君生问道：&ldo;你并没去歇息？是静王妃跟你说什么了？&rdo;她未曾回答，却如默认。君生挑唇浅笑：&ldo;你何必听她的话，横竖已是过去的事，风平浪静，怎么又节外生枝？&rdo;他停了停，道：&ldo;不过，先前皇太孙在的时候，其实也曾问过我。&rdo;云鬟抬眸：&ldo;他问过？&rdo;君生淡淡道：&ldo;他还问过楼里的人呢，我知道，殿下必然是因为那夜白尚书也在的事恼怒了。&rdo;心底蓦地又出现那日赵黼挟怒找上刑部的情形，云鬟竟有些眩晕，手炉倾斜，骨碌碌滚落在膝旁。君生忙捡起来，重给她好生放在手中。云鬟不由自主地垂眸，盯着那手炉上的镂空花纹。心底明明灭灭，有诸般影像浮现。时而是君生的声音，婉转唱道：无情有情，花阴月影。时而是门内那端然而坐的人，宛若寒星般的目光陡然转来。可下一刻，却又觉着郁郁馥馥地馨香，帐影荡漾之中，昏昏沉沉，仿佛曾见……手上一紧，几乎要将这炉子捏碎，又像是要紧紧地贴着上面残存仅有的一点温。云鬟道：&ldo;那晚上，尚书……&rdo;却不等她说完，君生道：&ldo;你是不是想问，尚书那夜去你房中的事？&rdo;他是神情不变，云鬟却觉着如在滚烫的铁板上，隐隐惶恐。君生道：&ldo;其实我不同你说，便是怕你多想、也怕你恼我……你放心，其实并没有事，不过是尚书醉了，一时错进了房罢了，我听下人告诉后，便来请了尚书自回房了，又有什么大碍。&rdo;他停了停，又道：&ldo;上次皇太孙问过楼中管事，他可跟你提过？&rdo;云鬟不答只问：&ldo;尚书是进错了房？&rdo;薛君生点头：&ldo;那夜尚书陪王爷吃酒，大约一时也动了兴致，便醉了五六分，你也知道那楼里的房间错落，他一时失察了也是有的。&rdo;云鬟拧眉：&ldo;你切勿瞒我。&rdo;君生道：&ldo;我为何要瞒你，何况白四爷的为人，难道你不清楚，难道还怕他会做出什么有失体统的事来不成？&rdo;虽然他如此说，云鬟却觉着胸口似有什么堵着，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君生道：&ldo;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果然是静王妃跟你说的？她为何要提此事？&rdo;许是马车摇晃的厉害，那晕眩之感也越重了几分。云鬟缓声道：&ldo;有人告我女扮男装，祸乱朝纲，王爷给压了下来，王妃想给我说亲。&rdo;君生一句句听着，先前还脸色如常，只是到了最后一句，却迟疑问道：&ldo;说亲？是……什么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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