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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很好奇七王爷为何要来这儿,小渺,你知不知道?”礼部侍郎若有意、似无意的再问,此人大约是吃饱了太闲太无聊,想找话茬胡侃。“小人确实不知。”魏小渺对于不能妄加揣测的问题,一律给予最保险的标准回答。即使知道也要说不知道,这是他长年以来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之一,做为最靠近皇帝的人,嘴必要比蚌壳更紧更死,什么话能说、什么事不该说,都要比他人更懂分辨与判断,否则岂止一句“祸从口出”能善了。礼部侍郎慢腾腾喝口茶,施施然道:“说不准,七王爷是想把楚南当成聘礼送给你。”这话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了,沉稳如魏小渺一听也不由得大惊。“李大人?!”他最不想听到的,正是这样的说法,这说法可陷他于媚王祸国的不义之地,足以令他罪该万死。礼部侍郎瞧他脸色都发白了,连忙道我乱猜的别认真,转移话题说若没什么特别打紧的事,就要到二河去,询问他的意思:“你呢?”魏小渺踌躇至今仍不知如何答覆,依旧犹豫不决,对此事旁徨的很。礼部侍郎将他的犹豫和旁徨看入眼中,虽然一向懒得管闲事,但实在忍不住想劝导:“小渺,你是一个值得敬重的人,不需卑微了自己。”魏小渺秀气的脸微露一抹苦笑,难得表现出真实心情,极谦卑的回道:“做人家奴才的哪能不卑微,尤其如我一般的阉奴,纵使荣华富贵甚至得权重任又如何,到底还是五体不全的非人。”礼部侍郎闻言,什么都不再多说,因为多说无益,当尊卑观念已根深柢固,不是三言两语能轻易扭转,魏小渺所失去的,不仅仅只有身体一部份,连灵魂都跟着一起残缺了。兴许他留在楚南是好的。礼部侍郎心想,对宋炜生出少许同情来,摊上这么个认死理又钻心眼儿的主,看来他们之间还有得磨了。魏小渺虽自屈卑微,却将礼部侍郎的话默默搁在心上,十分感谢他的诚挚之言,感谢他从未看不起他。其实,他明白不应如此贱视自己,然而“奴才”二字刻骨入髓,拔除不掉,心底总有个声音告诫着他:你一个奴才岂可与王爷齐肩而立呢?折煞你自个儿就罢了,倒要损了王爷的福。该选择离开或留下,坦白说,除了自卑的奴性之外,他心里对于留下感到万分害怕。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他在京城听闻过太多富家贵人对名妓红伶浪掷千金,只求春宵一刻,可赎去做妾后不久,不再视春宵为良宵,甚至不再宠爱疼惜,轻则冷待打骂,重则转卖给别人或逐回青楼,情比纸薄让人透心寒。他害怕七王爷真正得到他之后,如同此般,假使有朝一日厌腻了,对他弃之如敝屣。他想,若到那时,他定然生不如死,并可能做出非常可怕的事情……——魏小渺,总有一天,你的下场一定会比咱家更悲惨,你也不得好死!凄厉鬼嚎犹回耳际,难道自己一辈子,注定被这句话束缚至死吗?——魏小渺,今生今世,我对你的执念,必至死不休。另一个低沉音嗓同时浮现,他是否能相信这句话,并从这句话中找回当人的自我尊严?他在两句话之间反覆矛盾着,挣扎不休,两相并合,心下忽有了计较。既然不敢奢望一生一世,但求一朝一夕罢。王爷,愿这一朝一夕能断你执念,而我这一生一世,便也了无遗憾了。那日回到王府,礼部侍郎派人传话给七王爷,说他们要准备离开了。宋炜听得来人通报,眼神一凛,当即丢下正与他议事的一干下属,大步离开书房,留下众人面面相觑。“王爷怎么了?”徐将军一脸疑问。“大概又和魏大人有关吧。”何校尉摸摸下巴,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礼部侍郎要离开,魏大人便要跟着走,王爷能不着急吗?”黄师爷摇摇扇子说。“原来如此,难怪走得那么快。”徐将军恍然大悟。在场四人只有杨将军大不以为然,呿了一声道:“不过是个阉臣,王爷何必太在意?”前三者不约而同用眼神鄙视他,王爷对魏小渺是什么心思,现在连王府中养的几条狗都能看出来了,这家伙的眼珠子只看得见敌人的头吗?“你们做么这样看我?”“将军,容下官提醒你一句,千万别在王爷面前说魏大人半点不好。”黄师爷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咱们都要叫他一声王妃哩。”“少胡说八道,一个阉人怎么能当王妃?”“你还说!”“快闭嘴!”“我又没说错,魏小渺就是个没鸟的太监……唔……你们做什么快放开我……我不说他是阉……唔唔……”“阉阉阉你再阉我们就阉了你!让你也没个鸟!”徐何黄三人六手捂住杨将军的嘴巴,恨不能拿针缝起来,免得这张贱嘴皮子惹祸。拿谁说嘴都可以,就魏大总管一丝半毫都讲不得,七王爷能为他离京远走,就能为他翻天覆地,一个小小将军胆敢对他言语无状,若王爷听到了,肯定不会轻饶。众人肚子里都点着灯,心知这楚南是主子要来当聘礼的,是个阉人又如何,只要王爷喜欢,就算是一头猪,他们都没有置喙的馀地和资格。七王爷能为明主,亦可成暴君,端看他愿意做哪一个。所幸魏小渺不是一头猪,更且是个明智贤德的人,不论朝野对他的评价可谓有口皆碑,很少有说他不好的,除了没鸟和不能生孩子之外,倒会是个聪慧能干的好王妃、贤内助,必能辅佐王爷一世英明。说来七王爷英武威严,魏小渺温文尔雅,一刚一柔,一武一文,乍看虽南辕北辙,可站一块儿却挺和衬,可说是刚柔并济,文武两全了。他们对两男相爱不惊不怪,视为稀松平常,本朝南风之盛由此可窥一二,莫怪有史官忧心如捣,大胆拚死论曰:“满朝多断袖,亡国不远矣。”不管此断袖亡国论如何,世间风潮非一朝即成,当然还是有很多人反对南风,例如铁铮铮的杨将军。“你们真不介意咱们的王妃是……男人?”“闭嘴。”“你们难道不想看到小世子吗?”“闭嘴!”“我还是认为王爷不该对一个阉……唔唔唔……”“扒下他的裤子,阉了他!”“我操!你们敢……救命啊——”不同于书房的喧闹,礼部侍郎住的大院子显得宁静多了。礼部侍郎回到王府后,歪在榻上盹午觉,魏小渺静静伴坐一旁,翻页无声的看书,眼中看着字,脑中却思考其他事。这其他事,不外乎都围绕七王爷打转,心思迂迂回回,曲曲折折,飘忽不定的总落不着一个踏实处。才想着那人,那人便未经通报直闯进来,逮住他劈头就问:“你要走要留?”魏小渺吓了一跳,忙低声道:“请王爷小声些,李大人还睡着。”“要走要留?”宋炜未降音量再问一次,才不管那个谁是醒是睡。“小渺,谁呢?”礼部侍郎咕哝醒来。“李大人……”宋炜受够了老碍事的某侍郎,拉住魏小渺的手,不让他再躲到挡箭牌的身边去,目光灼灼的注视着他。“小渺,王爷问你话,你就回吧,不需在意我。”礼部侍郎懒懒坐起身来,意态阑珊的打呵欠。宋炜视线一瞬不瞬的,直直定在魏小渺脸上。魏小渺沉吟片刻,终下定决心,反问:“王爷,今晚小人可否去您的居院一叙?”换宋炜一愣,回道:“当然可以。”“那么,请王爷今晚务必等候小人。”“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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