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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蹇走了,夏若浑浑噩噩地回到座位上,刚想跟凌昭阳搭话道歉,他就被章天炎叫走了。“凌昭阳!”夏若喊住将要跨入电梯的人,隔着老远向他深深鞠躬,“对不起。”凌昭阳轻轻一笑,向她摇了摇手,不知原谅还是不原谅。母亲生病、半夜加班,现在还一时冲动伤了好朋友的心,负能量像只张开獠牙的饥渴猛兽,将夏若拆之入腹,连同血肉吞得一点不剩。夏若都不知道大家什么时候走的,累积两天的工作排山倒海而来,忙得她快要窒息。等她从起伏的文件山中抬起头时,整层楼已空荡荡地没人了。人呢,哪去了?她有气无力地抓起手机一瞧,天,都1点了,她还没吃饭呢,难怪肚子抗议地呼呼大叫。巧了,好似听到了她的想法,手机响了,是陌生来电,同时一位外卖小哥敲了敲公司的玻璃门。“您好,这是您点的外卖。”看到小哥递来的盒饭,夏若东张西望,确定整层楼只剩她一人,犯着迷糊地指了指自己:“我、我点的?”“是啊,”小哥招牌式的笑容挂在脸上,露出一口白牙,“这里留的是您的手机号码,还有备注……哦,不好意思,那应该不是你点的,而是一位很善良的人帮您点的。”标注顾客信息的打印单据上,夸张地用大一号的字体写着一句话:“请将海鲜摆成一张笑脸的形状,并告诉订餐的这位姑娘,看,你再不振作起来,虾兵蟹将都笑你了。”比平时还多一倍的虾肉如约摆成了一张大笑脸,耀武扬威地笑着她。这嘴欠的口吻,暖心的举动,除了凌昭阳还能有谁?正午阳光正好,天澄似洗,凝结多日的笑容终于绽放,如花似锦。“谢谢你的外卖。”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的第一条微信。然而回信的内容却不是那么地令人愉快了。“谢人要有诚意知不知道?行了行了,我大发慈悲,今晚跟我一起跳支舞,就原谅你吧。”跳舞?跳什么舞?夏若大脑死机了几秒,电流忽然滋地一下穿透神经,等等,刚才束总过来说了什么,好像今晚有什么宴会?她打电话给了凌昭阳,得知今晚宴会事宜,惊得差点从座椅上翻下来,摔个底朝天。凌昭阳回信时已是下午三点,电话磨磨叽叽了半天,等她赶回家收拾体面,时间就很紧张了。本来她还打算今晚回家陪母亲散步,结果宴会的事一来,打乱了她的计划,这让她非常被动。时间掐着秒表流过,她一边匆忙往家里赶,一边联系莫末。莫末是设计师,有足够多的奢华礼服可借她,然而夏若回到家了,莫末都没回信,估计是在忙。这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夏若跟打仗似的向母亲解释前因后果,然后从冰箱掏出昨天的剩饭剩菜,热了给母亲当晚饭。接着两三步滑进房间,抓起手机一看,行了,莫末还是没回,不能指望她的礼服了,只能自己随便找一条裙子将就着穿了。“妈,以前你登台的礼服还留着吗?”夏若用肩头夹着手机,不死心地给莫末打电话,另一手在衣杆上快速拨过,挑选合适的裙子。“有有,我给你找找。”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心情雀跃激动,夏若迫不及待地帮母亲翻箱倒柜,从压在底部的箱匮中翻出了一条天蓝色的礼服。在看到礼服的刹那,母亲像看到了多年不见的老友,眼神涣发神采。蓝色的亮片流光溢彩,如镜般清晰倒影着夏若惊讶的神情,柔软的材质如纱,轻轻滑过肌肤,留下细腻的触感。夏若的记忆恍然穿越了时空,回到七岁那年,略显破旧的舞台上,母亲穿着这身华丽的礼服,长发盘起,口红一抹艳色,双手交握腹前,高贵端庄。父亲就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目里含着笑。她记得那时候的座椅,硬得有些磕人,旁边的小朋友,吵嚷着要家长抱抱,声音特别尖锐,可是母亲歌喉一展,清亮如雁的高音荡气回肠,那些扰人的、烦心的杂事便从大脑深处剥离开来,只留下悦耳的歌声在脑海里静静流淌、回荡。那是母亲从艺术前线退离的最后一晚,偌大的观众席空荡得像漏风的漏斗,倒进去的入场券那么多,留下来到最后的观众却寥寥无几,然而掌声却轰然如雷,那是追随母亲歌声多年的人们,向曾经的青春挥手告别。自那夜后,母亲放下了麦克风,拿起了砧板,将大半生的青春奉献给了家,再也没有登上过能照亮她人生的舞台。夏若小心翼翼地放回礼服,盖回箱子,笑着抱了抱母亲:“妈,谢谢,我不穿了。”“怎么了?”母亲局促不安,“是礼服旧了吗,还是放久了,臭了?”“都不是,”夏若笑着摇了摇头,“这是妈你的礼服,只有你才能穿出它最美的样子。”“说什么傻话呢。”母亲笑了,“我都好多年没穿过了,也没机会穿了。”“怎么会,总有一天,你一定会有机会,穿上这身礼服,漂漂亮亮地站回到舞台上。”夏若目光里一片柔情,“你穿不上了,我帮你,你走不动了,我扶你,你老了,我就背你。妈你等我,我一定会让你回到舞台上,让你的歌声再次被人听到。”“好好,若若有心了。”母亲眼里的希望只亮起了几秒,又湮灭了。夏若知道,母亲其实很希望着这一天到来,然而又害怕现实会给她当头一棒,于是,懦弱地、胆小地,将所剩无几的希望残忍抹杀。夏若跟被鞭子抽打似的,在短短半小时内完成了洗澡、吹发、上淡妆的艰巨任务,然后披着半干的长卷发,套上精挑细选的素色雪纺裙,匆匆扣上银色高跟的鞋带,捋平鞋带上的仿真碎钻。凌昭阳的电话来了:“大小姐,准备好没有?”“正准备出门呢,”夏若握着门的把手,回头一看墙上的挂钟,“天啊,怎么就五点半了。”“你以为呢,诶,你穿什么衣服,发给我看看,我不知道要穿什么才显得比较帅。”“……”夏若真想抓起高跟拍在他脸上,“大哥,是什么让你产生你很帅的错觉?”“我不帅能当你舞伴吗?快点发,别啰嗦,没时间了。”夏若只能对着穿衣镜拍了张照发给他:“不准嫌弃,我来不及借礼服了。”“不会吧,”凌昭阳对着手机鬼哭狼嚎,“这么简单,没点首饰?”“……我挂了。”真是哪壶水烫提哪壶,要是有能戴的首饰,她会让自己这么朴素么?家里唯一的金项链因为经济紧张,被当掉了,剩下的首饰都是某宝淘的便宜货,还打着什么“韩版925银”的响当当名号,行了,放不了多久就全氧化了,只留个黑漆漆的模样给她当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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