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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彻夜难眠还带了余酲,白谨状态不佳,谢辰南的棺椁已经摆在了府上,停灵数日,这是白谨头次登府去拜。
&esp;&esp;旧时登门为学,白谨是降低姿态讨教,当上皇帝后,他又谨小慎微,只敢暗里耍些手段,还生怕恼了他,如今进到丞相府中堂内,却是参加他的葬礼。
&esp;&esp;谢府执事的人只是谢家的管家,谢辰南丢了命,也没见有南陵谢家本家的人来主持丧事,早年夺嫡争位一事,谢辰南便违背了谢家祖训“忠义”二字,于谢家族谱上已经剔除。
&esp;&esp;可谁都以为谢家该念旧情,何况谢家如今大势已去,没了谢辰南,谢家老爷子身子骨也是折腾不起,这些年更是一病不起,久病卧床,而谢辰南的父亲又是个不着调的,怕担不起大任,嫡出一脉子嗣单薄,只能从旁支寻了个机灵的,可年岁尚小,虽跟在老爷子身边教导,但老爷子到底力不从心,又拖着病体,又何来精力培养,只是急急的推他上台主持,谢家终归是要没落。
&esp;&esp;但即便如此局势,谢家也不曾迎过谢辰南,情义已断,南陵谢家与南国谢丞相是再无瓜葛,谢辰南却连收尸操办葬礼的人都不见有,只能由礼部来办,确有些可怜了!
&esp;&esp;白谨进来时,堂上跪着的只有些许门客,再者就是跟过来祭拜的大臣,自然是见身为帝王的白谨都要过来上柱香,他们闻风而动,不敢怠慢。
&esp;&esp;一时间这谢府竟也挤满了人,但只白谨站主位,没人敢上前都不作声静候,而白谨看着那厚重的棺木,不免眼眶酸涩,竟有些不济。
&esp;&esp;他匆匆给了柱香,没多停留就离了府,似不忍看,等回了宫中,他又提笔写了御旨,赐了“忠贤”的谥号给谢辰南。
&esp;&esp;……
&esp;&esp;后半夜里,白谨欹枕难眠,复又坐了起来,披了件外袍就往荣华殿里去,他虽恨着这地儿,可却难舍,受了委屈时竟也只有这一处避难。
&esp;&esp;他终于是除了谢辰南,他该高兴的,可心头却作怪,没有半点喜色,白日里更是瞧见那棺木发颤。
&esp;&esp;到底是对是错他竟也拿不准了!
&esp;&esp;白谨是下意识的往荣华宫走,等进了殿里却又不知该作何,空荡荡的殿内有些阴冷,等他回过神时才见外头多了一层碎琼,顿时就白了一片,从窗棂映照进去,虽未点灯却多了一份光泽。
&esp;&esp;他踱步往书架去,他一本本的摸去,搭在书本的脊背上拂过,那书本虽是死物,但掺了人和事儿就多了几分情,让人多了怜爱。
&esp;&esp;但里头却没有同白谨的半点关联,他是偷了别人的,这些还保留的书都是谢辰南赠予白楼的,书的扉页也见寄语,每每读过白谨那参杂嫉妒的目光遮掩不住,他固执的占为己有,但无法忽视的是他这样的行为不过是自欺欺人。
&esp;&esp;白谨默不作声的在暗夜里寻着,一件件的找过,手搭上又划过,却未见停留,撇过书架,他在一旁的八宝格顶上拿过一个木盒,开了盒子只瞧见几张碎了的宣纸泛黄,时间久了,纸面泛脆,上头还有一半的烧痕。
&esp;&esp;火烧了大半荣华宫时,凄厉的嘶喊声不断,白谨穿过火舌的舔舐,从那偏殿里抢回来的。
&esp;&esp;白谨进了幼时住着的房间里,自建成来他从未有踏足,只这片积满灰尘,挨里的有一荷叶式的红漆木箱,他拉开箱子,因着没有人打理,里头的衣服都发潮,一股霉味袭来,白谨直接坐在了地上,他拿出件黑色的披风来裹在身上,他怀里还抱着盒子,上头的字迹透过纸被,着落明显,他张口轻念,说得是那篇脍炙人口策国论,正是谢辰南年少成名的那篇,这纸上写的也是。
&esp;&esp;是他央着谢辰南给抄的,是他觉得一直要不起的东西。
&esp;&esp;他又紧了紧上头披着的衣衫,也不知道是不是衣服陈旧不耐寒,还是说外头雪来得急了!
&esp;&esp;白谨心头难捱,确然不是装就,只是又愤恨。
&esp;&esp;恍惚间他像是又回到了从前,屋里檀香萦绕,他与谢辰南对坐,他只敢在谢辰南专注的时候偷偷的抬眼看向他,谢辰南似乎都没动,他却心跳如鼓仓皇退遁。
&esp;&esp;他在谢辰南面前是顺从的,讨好的,他以为听话的孩子才是会被喜欢的。
&esp;&esp;这是他从年幼起,被母妃咒骂殴打中得来的教训,只是他没发现,后来他听话了,也未尝避免。
&esp;&esp;他不敢在谢辰南面前耍弄心机,遵循着最原本的本能和意识与他相处。
&esp;&esp;但他始终不比白楼,他偷偷看过谢辰南给白楼上课的时候,白楼是不规矩的人,也是任性的人,他不高兴了便是要闹,他们的课上到底如何,白谨不敢断言,可单拿这一次作比,就足够他嫉妒。
&esp;&esp;白楼不乐意待在殿内听那乏味的课程,非要到花园凉亭,谢辰南没有骂他反是依他,而白谨远远的瞧见,这课上白楼明显端着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与谢辰南作对,可谢辰南非但没有恼,反而是与他周旋,似是与他玩笑,白谨那时候小,在他旧时记忆里和潜意识里以为的,白楼那样的行为必然是不招人待见的。
&esp;&esp;他却不知道白楼说了什么,谢辰南在笑,他对着白楼笑。
&esp;&esp;可谢辰南一次都没对他笑过,他总是板着脸严肃正经的模样,让白谨连开口都不敢,生怕有所差池便招了厌。
&esp;&esp;他也想像白楼这样能够与谢辰南侃侃而谈,除课业外还能有别的交集。
&esp;&esp;但他后来才明白,原来他不是白楼,白楼想要的就说出来。
&esp;&esp;可他不敢说想要,更不敢表现明显,生怕露了端倪。
&esp;&esp;他这样小心翼翼的经营着,其实潜意识里是觉得自己配不上的,没有人对他好,他也不配有人对他好。
&esp;&esp;白谨浑浑噩噩的思附从前,他抬头落在一片阴影里,后面大殿的门开了,风一吹染了满堂雪。
&esp;&esp;他瞧见有人着了一身黑染了一身雪走过来,他站在白谨面前先是拍了拍肩头薄雪,姿态悠闲雅致。
&esp;&esp;白谨瞪大眼睛,仓皇错愕间没能起身,却被身上的旧衣披风绊倒,他似乎是怕极了。
&esp;&esp;就听来人道:“陛下见我还是这么害怕!”
&esp;&esp;“阿谨,做错事情的明明是你啊!”
&esp;&esp;他盯着白谨,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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