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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翊的棋力不弱，父亲敲桌子的机会越来越少，到后来，两只手环抱在胸前，皱眉凝视着棋盘。我微笑，凑到父亲身旁：&ldo;要我当军师吗？&rdo;爸爸这才看见我，笑起来，这几日难得一见的明亮：&ldo;去，去，去！就你那点技术，坐一边好好学着。&rdo;我拖了凳子，靠在爸爸的身边坐下，他又凝神想了一会儿，慎重地将马换了个地方，看向宋翊，手腕搭在桌子上，看似悠闲，实则紧张地悬着。宋翊想了一会儿，上了象，父亲面无表情地手开始敲着桌子，走了另外一个马。随着父亲的轻敲声，宋翊逐渐被父亲逼入困局。&ldo;将军！&rdo;父亲乐呵呵地摆上了连环马。宋翊凝神看了一会儿，笑着说：&ldo;我输了。&rdo;爸爸笑：&ldo;小伙子的棋艺不错的，再努力一下，下次很有可能赢。&rdo;宋翊做了抱拳作揖的姿势：&ldo;那就请叔叔多传授几招。&rdo;爸爸笑着说：&ldo;互相切磋，互相切磋。&rdo;宋翊收拾棋子，我问爸爸：&ldo;饿了吗？我炖了骨头汤，还有你爱吃的红烧茄子。&rdo;爸爸看向我的手：&ldo;你不用特意给我做饭，医院的饭也很好吃的。&rdo;&ldo;没特意，我自己吃馆子吃得有些腻。&rdo;&ldo;那去吃饭了。&rdo;爸爸开心地说，我却能感觉到他此时的开心更多的只是为了我。爸爸一边吃饭，一边不停地夸我手艺好，我知道他是说给宋翊听的。要以前我早就恼羞成怒，现在却只觉心酸，恨不得能被他这样说一辈子。等吃完晚饭，陪着爸爸聊了会儿天，他就装做累了，说想要休息，让我回家去，拜托宋翊送送我。不想违逆爸爸的意思，所以装做不知道，和宋翊出了病房。经过护士的值班室时，护士叫住我：&ldo;张医生说让你离开前去一趟他的办公室。&rdo;&ldo;多谢。&rdo;张医生看随在我身后的不是陆励成，愣了一愣，我介绍说：&ldo;这是我同事，宋翊。&rdo;张医生和宋翊握了下手，请我们坐。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病历，迟迟没有说话。我说：&ldo;张医生，您有什么就直接说吧！我需要了解最真实的情况。&rdo;张医生将病历推到我面前：&ldo;你父亲的癌细胞扩散很快，几个专家的意思是……他们觉得手术并不可行。&rdo;&ldo;你们拒绝为我父亲动手术？&rdo;我的声音尖锐得刺耳。&ldo;不是我们不想动，而是癌细胞已多处扩散，手术根本救不……&rdo;我霍然变色，猛地站起来，就要离开：&ldo;我去找愿意治病救人的医生。&rdo;宋翊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回去：&ldo;蔓蔓，听张医生把话说完。&rdo;又对张医生说：&ldo;抱歉！&rdo;张医生说：&ldo;没事，我理解。&rdo;我坐了下来，手遮住脸：&ldo;对不起。&rdo;张医生说：&ldo;你父亲的身体状态现在很不稳定，他现在很难承受一连串的大手术，所以我们的意见是保守疗法。&rdo;房间里沉默着，只听到我一个人的大喘气声，如即将窒息而死的人。我艰难地问：&ldo;有多少希望？&rdo;&ldo;我希望你抱最大的希望，但作最坏的心理准备。&rdo;他顿了一顿，又说，&ldo;如果有时间，你尽力多陪陪父亲吧！&rdo;我木然地走出医院，宋翊招手拦了计程车，我低声说：&ldo;再见！我搭地铁回去。&rdo;他快步从后面追上来，随着人流，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地铁，我对窗而站，凝视着漆黑的隧道一节节从窗户里闪过。地铁到站，我们又随着人流出了地铁。我向家的方向走，他一直默默地跟在我身边，就要进大厦时，我突然停住脚步，不耐烦地说：&ldo;麻辣烫呢？你为什么不去陪她？她才是你的责任。&rdo;他的眼中有悲伤：&ldo;我给陈阿姨打电话拜年时，听说你家里出事了。本来想和怜霜一起回来，可她搬到另外一个酒店住，我去找她时，她出海钓鱼去了，所以只来得及给她留言。&rdo;&ldo;多谢你的关心，我想回家休息了。&rdo;我暗示他可以离开了，他却一动不动，只是凝视着我，幽深的黑暗中似乎流转着沉重的哀伤，又似乎是深深的怜惜。来来往往的人都好奇地看向我们，保安站在玻璃窗内朝我挤眉弄眼地笑，我转身朝一旁的小花园走去，捡了个避开道路的长椅坐下，他坐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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