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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工程图纸
&esp;&esp;早餐很快在狱警粗暴的催促下草草收场,犯人们收拾好自己的盘子后,便按例在出口处排好队站着。如果不是嘴里还残留着粗麦面包烘焙过后的一丝香味,俊流根本不觉得刚刚吃过东西,它们被嚼碎后吞下肚,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没能增添任何满足感。在这个监狱里,饥饿是每个人最为忠诚的老友,从早到晚如影随形,不放过任何一个抢夺你注意力的机会。拼命干活一整天积攒下的工分,只不过勉强换来一点像样的加餐,而一旦因病痛而耽误劳作,便意味着连最低生存保障也受到威胁。因此,在普通人眼中微不足道的食物接济,于墨纪拉的犯人来说已是很大一笔人情债。
&esp;&esp;当从事建造工作的三十多个犯人被领到活动场上时,天也只不过刚亮而已,温度正处于一天之中最低的时候,而效率可观的劳作也就集中在了这几个小时里。俊流很快发现之前一起吃饭的斑点也加入了这个队伍,视线互相交接的时候,对方向他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esp;&esp;“跟屁虫,走到哪儿追到哪儿。”麻古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esp;&esp;“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esp;&esp;“你知道什么?”他接着冷哼了一声。
&esp;&esp;场边朽坏的隔墙已经被彻底打掉,渣滓和废料集中堆放在空地上等待被清运。从今天开始他们要着手建造一道坚固的新隔墙,包括转角处一座加建的哨塔,如果过程顺利并且质量过关,这些犯人们组成的工程队将继续被沿用,为墨纪拉进行更多项目的扩建。
&esp;&esp;运动场一端刚刚开进几辆大型运输车,上面装着小山般的水泥袋,沙子,鹅卵石块,钢筋和木质的板材。离他们较近的地方还停着一辆水泥搅拌机。为了保证起码的效率,这大概是监狱方不得不出钱租来的唯一器械。而由于犯人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原材料,可能会导致意料之外的风险,工地上的狱警数量也翻了倍。
&esp;&esp;他们在监工没完没了的呵斥下开始搬运建材,小跑着把一袋袋水泥和石灰扛在肩上,送到指定的位置堆放整齐。重达十多公斤的负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而不一会儿,双手和脖子裸露的皮肤,就被残留在编织袋外的石灰灼烧得红肿发痒。
&esp;&esp;肩膀上的负重随着急促的步伐上下颠簸,俊流的胸口逐渐传来久违的阵痛,之前由于肋骨骨折造成的伤害还留着病根。他忍不住放慢脚步,想要将水泥袋换到另外一边肩膀,谁知刚刚站定,一记警棍便敲击在后背上,冲击从胸膛一直震到后脑,俊流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才坚持住没有摔倒。
&esp;&esp;“别偷懒!蠢猪!快些跑!”一个监工挥舞着手里的棒子,耀武扬威地咆哮着,看到他迟钝的动作,紧接着又抽了两棍在他的侧腰和大腿上。
&esp;&esp;俊流痛得眼前发黑,但他仍咬紧牙关,不顾肉体发出的哀鸣便迈开步子。若是不赶紧离开的话,他知道这个残忍的家伙会对他施以更多暴力。
&esp;&esp;勉强从那个男人的视线里逃走后,俊流已经是冷汗连连,呼吸严重紊乱。全身的力气就像水流一样源源不断地被抽离,很快便见了底。远处还剩下大量的水泥和石灰等待安置,正当他不知道怎么撑过下一趟的时候,有人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esp;&esp;“把你的给我,快点。”赶上来的麻古小声地命令到,已经托着满满一袋石灰的他不由分说,便又接过俊流的那一份,利索地扛在另一侧肩膀上,“你折回去再拿一袋,然后跑到这里就把那袋交给我,我速度比你快,可以一次搬运两袋,这样的话你就只用走一小半路了。”
&esp;&esp;“你能行么?”俊流抹掉了额头上的汗珠,松了口气。这一次,面对果断地替他阻挡了痛苦蔓延的人,他发自内心地升起感激。天知道有多少日子,他都是打碎牙齿和血吞,独自和整个世界进行着卓绝的苦战,连唯一一份魂牵梦绕的爱也远隔千里,像散发光环的虚幻神像,早已触摸不到切实的体温。
&esp;&esp;“你小看我。”麻古满不在乎地仰着头,故意直直地望了一眼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监工。不知是否因为阳光的反射角度,他的眼眸多了一层神采。
&esp;&esp;接下来的配合让俊流轻松了不少,准备工作很快结束了,犯人们被重新集合起来。一个发鬓已经斑白的中年男子随即出现在他们视线里,他穿着和犯人们迥然不同的便服,手里拿着卷尺、粉笔、图纸和一袋不知名的工具,并自在地和狱警聊着天,据说这是特意从夹层区请来的一名工匠——早在人们的记忆最初,中心区的人就已完全丧失了受教育的权利,因此从墨纪拉偌大的监狱里,找不出一个在十六岁之后还读过书的人,更别提懂什么工程类知识了。
&esp;&esp;在工匠的指导下,他们挖好了一条笔直的地基坑,平整好了土地,放好水平线和尺寸线之后,便分成几组开始配置和绑扎钢筋。此时已经临近中午,湿热的温度让人头脑发晕,几小时之前吃的干粮早已哄骗不住肚子,饥饿感一到钟点便更加变本加厉地袭上,工程进度出奇地缓慢,注意力不集中导致的错误频繁出现。而对于这些胜任体力劳动的男性犯人来说,巧妙的技术活儿反而要了他们的老命。这位上了年纪的工匠来来回回教了几次,累得呲牙裂嘴,不合格率仍然居高不下,狱警们愤怒的打骂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esp;&esp;而这个过程中,却惟独出现了一个例外。麻古终于发现之前嘲讽俊流的论断有点为时过早。他的理解力非同寻常,是唯一一个在糟老头的第一遍教学之后,就没在实际操作中出过错的人。虽然速度不快,但每一个节点的绑扎和整体结构的塑形,都做得堪称完美。
&esp;&esp;“先把将竖筋与基础伸出的搭接筋绑好,按照他刚刚所说的数量,用粉笔在竖筋上画好水平筋分档标记,尽量保持每部分均等,然后在下部及齐胸处绑两根横筋定位,再按照他的要求,在横筋上画好水平分档标志,接着绑其余钢筋……”
&esp;&esp;俊流游刃有余地转动手里的钩子,将铁丝缠成整洁牢固的梅花状,粗糙生硬的钢筋就像受到了艺术品般的待遇,被逐渐接合成整体。他同时向身边两个束手无策的学工复述着整个操作过程,这接二连三的步骤,就像一幅清晰流畅,泾渭分明的图案般,在他脑海里固化成一种不会被打乱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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