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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们寻遍了百里坞的每一间房，每一条路，没有见着一个像样的人。

&esp;&esp;只见到一个个白色沙土堆成的人形，穿着各色衣饰，或是搬柴，或是烧火，或是坐在檐下下棋，或是一家几口逗弄孩子。乍一看好像是来到了一个沙土横行的奇异世界，可千真万确，这些都是人。

&esp;&esp;百里坞与梅花洲相距百余里，这里也在下雨。

&esp;&esp;有置身屋外的人形沙土，倒在泥泞中，大半个身体已经被雨水冲刷。剩下的一半身体，手里还撑着伞。伞全须全尾地掉在地上，人却先从毛发，再到皮肉，最后是骨骼，循序渐进地融入水中。

&esp;&esp;他们像是死在了一瞬间，还保持着作为活人最后一刻的动作，而生命消逝，动作永远凝结。

&esp;&esp;面对种种所见，莫说是宋家兄弟，就连司马纪都露出惊恐的表情，“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esp;&esp;是怎样可怕又神秘的力量，能瞬间将上千人性命夺走，无声无息，杀人无形。

&esp;&esp;出了百里坞地界，一切如旧。但凡进入百里坞，便是一片死城，鸡犬不留。

&esp;&esp;平素镇定的宋灵璧，此时用袖子捂嘴，险些晕厥。

&esp;&esp;宋扬喃喃道：“我不信……这不可能！”

&esp;&esp;他匆匆冲进程家，果然程家也不例外，到处都是人形沙土，就像是被什么榨干了汁液一般。

&esp;&esp;正堂里，首位上坐着个人，也已经如这般死去。桌上搁着一坛子好酒，他还保持着豪饮的姿势。只是半个胳膊都掉了，酒碗摔得粉碎，地上的酒液余香未散。

&esp;&esp;是程肃，他从梅花洲归来，正在喝他的庆功酒，不料死在了这一瞬。

&esp;&esp;酒碗不重，沙土的胳膊却承受不住，被生生压塌。

&esp;&esp;“程肃！”宋扬咬牙切齿，拔剑就刺。

&esp;&esp;可剑还未近身，那沙土就被剑风吹散，四分五裂地落在地上，摔成一摊。

&esp;&esp;宋扬刺了个空，微微发愣。

&esp;&esp;宋灵璧在身后低声提醒：“阿扬，他已经死了。”

&esp;&esp;“死了……”宋扬额上暴出筋脉，举剑对着地上的沙土乱砍，尘烟弥漫。

&esp;&esp;司马纪随后赶来，见他所为，劝道：“阿扬，程家主已死，你还是保重身体的好。”

&esp;&esp;宋扬不听，叮叮当当砍了上百下，沙土乱飘，地上满是剑痕。

&esp;&esp;宋灵璧上前劝他，“阿扬，你冷静。”

&esp;&esp;“冷静不了！”宋扬转身，指着他吼道，“宋灵璧，都是你做的好事！你不是说要报仇么？现在还找谁报仇去！都是你，要不是拦着我，我和哥哥姐姐一起死，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像什么样！”

&esp;&esp;宋灵璧摇头：“宋家产业尚在，你还可以……”

&esp;&esp;“我不愿意！”宋扬嘶声道，“家都没了，你跟我提什么产业？宋灵璧你有没有良心啊！”

&esp;&esp;宋灵璧眼中起了血丝，他想辩解什么，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esp;&esp;他的选择没有错，但正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作出了最冷静的选择，才更为情理不容。

&esp;&esp;也许真的……一起死比较好。

&esp;&esp;宋扬乱吼一通，见宋灵璧不争不辩，气焰也逐渐弱了。往日意气风发，潇洒散漫的大诗人，此刻一身血污，面色颓唐，路人看了都觉唏嘘。何况他以往虽然对宋灵璧嘴上不齿，其实很佩服他的才华和心性，如今见状更是辛酸。

&esp;&esp;“既然什么都做不了。”宋扬抹了一把眼泪，把剑横在脖子上，“倒不如……”

&esp;&esp;宋灵璧一愣：“你做什么？”

&esp;&esp;“灵哥，我去找他们了，你随意吧。”宋扬闭着眼，就要抹脖子。

&esp;&esp;宋灵璧肝胆欲裂，“阿扬！”

&esp;&esp;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影迅速闪到宋扬的身边，一手抓住剑身，一手捏住宋扬持剑的手腕。宋扬一心求死，闭着眼吼道：“别拦我！滚开！”

&esp;&esp;来人置若罔闻，见剑身稍稍离他脖颈些许，对准他的后颈就是一掌。宋扬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地。

&esp;&esp;危机解除，宋灵璧看着来人道：“阿扬的那位小师兄，你来得真是时候。”

&esp;&esp;他身子一晃，险些晕倒，又有一人扶住他，“宋公子，我是沧海一境沈骁，师尊闻讯后，命我们前来看视，在梅花洲又听闻百里坞的消息，我们便即刻赶来，你受惊了。”

&esp;&esp;宋灵璧摆摆手，仿佛失去所有力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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