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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熠被人猜出了心中所想,微微抬了抬眉宇,只听那人继续开口道:“这就不得不提起先帝来,为了这大雍江山,当真是机关算尽。”周熠听他这么说,只越发就疑惑了起来,深邃的眉眼微微凹陷,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人。“王爷这些年对朝廷鞠躬尽瘁,甘愿屈居摄政王之位,对小皇帝俯首称臣,难道不是因为有什么苦衷吗?”老和尚淡然开口,表情中却透出几分无奈悲悯,微笑着看着周熠,继续道:“当年王爷在凤仪宫醉倒,那一杯酒正是微臣所调制的。”周熠闻言大惊,原本还保持肃容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身子从椅子上微微前倾,似是要拍案而起一般。那老和尚却笑着道:“王爷别急,老衲要说的,还不止这些。”禅房里烛火微微颤动,周熠紧了紧虚握的拳头,强忍怒意继续听那老和尚说下去。“先帝自登基后便龙体欠安,却苦于膝下尚无子嗣,终于,在老夫的调养之下,先帝让太后娘娘怀有龙嗣。”老和尚说到这里,眼底仿佛放出了无数精光,整个人都陷入记忆的深处,“先帝生怕他死后王爷会欺压孤儿寡嫂,所以不惜让王爷夜宿凤仪宫,再让太后娘娘起誓,如果王爷日后图谋不轨,他宁带绿帽,也要保住大雍正统江山。而下官也受命为太后娘娘调理胎脉,让她生产的日子足足推迟了半个多月。”老和尚说完这些话,才转过头来看着周熠,唇边由带着一丝冷笑:“王爷如今应该明白,为何下官在太后娘娘生产之后,会陡然消失,先帝手腕,无人能及,王爷也不过就是他掌中的玩物罢了!”外面忽然起了风,将禅房的木门刮得喀拉拉作响。周熠拢在袖中的拳头紧了又紧,最后却陡然松开,指节分明的大掌轻按在竹制的茶几上,沉声道:“你们深夜请本王过来,就是想让本王听这些吗?”周熠神色阴冷,轮廓分明的脸上透出几分怒意,鹰隼般的眸子忽然闪出一道寒光,冷漠森然的盯着那和尚。“王爷或许不想听这些,可是何大人已将王爷谋反的密报送到了京城,如今整个大雍都知道摄政王周熠已反。王爷,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老和尚缓缓的开口,见周熠的神色平静了下来,只跪下道:“王爷为大雍立下汗马功劳,继承大统,本是众望所归,我等愿追随王爷鞍前马后!”一旁静静伫立的何大江听了这话,只跟着跪下来道:“我等愿追随王爷鞍前马后,共建伟业,死而后已!”紧闭的木门忽然间打开,从四周围堵过来的侍卫举着手中的长矛,振臂高呼:“王爷万岁!万岁!万万岁!”周熠撩袍,阔步走到门口,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山坡上站满了穿着甲胄的士兵,浑厚雄壮的口号声似是激起了他心中的早已掩埋的英雄气概。他握住了腰间的长剑,哐当一声,剑指乾坤,怒吼道:“杀!”紫禁城的长夜比别处更冷,赵菁服侍小皇帝睡下之后,便往自己以前居住过的下处去休息。离中秋已过了几日,一轮下弦月挂在西边,冷清中透着几分淡淡的萧瑟。赵菁披着外袍从御书房出来,宫道冗长,她看见有人站在抄手游廊的尽头等着自己。“给国舅爷请安。”赵菁朝着魏明箴福了福身子,视线淡淡的扫过他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颊,缓缓道:“皇上已经睡了,国舅爷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赵菁垂下眸子,拢了拢身上的衣袍,与魏明箴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却淡淡开口道:“姐姐如今有了身孕,也要保重身子。”赵菁顿了顿,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那人的容貌有七八层像珠泪夫人,唯独一双桃花眼,蕴着几分晶莹黑亮,沉静而肃然的看着远方,已没有了当初那种孟浪轻浮之色。“我知道。”赵菁轻叹了一声,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又问他道:“你从哪里来?”魏明箴便道:“我从太后宫里来,阿音正在凤仪宫陪着她。”赵菁听见魏明箴喊了柳清嫣的小名,他们两人原就是门当户对的亲事,若各自退一步,未必就不能琴瑟和谐的过一辈子。“太后娘娘还好吗?”赵菁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魏太后的脾性她也知道一点,虽然是绵里藏针的厉害人,可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多少也是淡定不下来的。“太后娘娘忧思过甚,喊着心口疼呢。”魏明箴说着,只继续道:“既然皇上睡了,那我先出宫去,等明日一早再进来。”宫里是不能留男客的,除非是有皇上的口谕,魏太后没有留下魏明箴来,他便只能先出宫去。赵菁点了点头,转身目送他离去,魏明箴身姿如松,笔直俊朗,赵菁见他走的远了,只忍不住开口道:“有空去静慈庵看看居士,”她顿了顿,继续道:“别告诉她王爷的事情。”赵菁依稀看见魏明箴似乎点了点头,她才转过身去,替她掌灯的小宫女已经在远处等了许久。见赵菁过来,踏着小碎步走上去道:“姑姑,外头风大,我们早些回去吧。”“走吧。”赵菁确实也有些累了,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有太多想不明白的地方。周熠为什么要反?江南到底有什么天罗地网?王妃临死的时候究竟担心些什么?她有些漫无目的的走在冗长的宫道上,夜风将她的鬓发吹得有些散乱,灯火所及之处,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道:“太后娘娘请武安侯夫人去一趟凤仪宫。”魏太后是晌午的时候知道摄政王反了的消息的,那时候她正正在喂廊下的雀儿,闻言只气的将那雀儿连着黄金的鸟笼子一起砸了,那金鸟笼被磕破了一个口子,金丝雀便从逢里钻了出去,头也不回的飞了。魏太后扯着嗓子大怒:“养不熟的混账!”可那鸟儿压根就听不懂,站在凤仪殿的斗拱上叽叽喳喳的朝着她叫了几声,又往开阔的天空中飞去了。“我防了他这么多年,没想到他还是反了。”魏太后支着太阳穴,靠在贵妃榻上,平日里一双凌厉的眸子多了几分颓然,冷冷道。“摄政王也是奇怪,十年前宫变的时候他已经退让了,如今皇上都大了,他也说了要让皇上亲政了,这时候还反什么呢?”柳清嫣淡淡的开口,抬起头往门外看了一眼,凤仪宫灯火通明,四周侍立着的宫女都低眉顺耳,却透着几分压抑来。魏太后冷哼了一声,阖眸淡淡道:“赵菁来了没有?”“还没有,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大概就快来了。”柳清嫣低眉看了魏太后一眼,想起平时她也并不是那么喜欢赵菁,如今这样紧要的时刻反而派了人去请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武安侯夫人和皇上的感情当真是不一般,身怀六甲的,听了这样的事情便头一个就进宫了……”她的话还没说完,魏太后就冷笑了一声,一直闭着的眸子陡然睁开,眼神中透出几分狠厉道:“她和摄政王的感情只怕更好!我喊她过来,就是想问问她,摄政王到底为什么要反!”柳清嫣听了这话确实一震,这些事情她原来并不清楚,之后后来在知道赵菁身世之后,才开始慢慢了解了几分。按她得到的消息,当年应该是摄政王妃把赵菁从赵家接了出来,再送进宫来的。只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王妃把她的亲妹妹送到宫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太后娘娘可曾知道,当年赵菁为什么会进宫来?”柳清嫣拧了拧眉,转过头看了一眼魏太后道:“若当真是偶然被卖进宫的,那也的确太过巧合了些……”魏太后此时却幡然醒悟过来,虚软躺在软榻上的身子陡然僵硬了几分,弹起身子来问柳清嫣道:“你知道些什么?”柳清嫣被魏太后的动作吓得心口突突的跳,小心翼翼问道:“太后娘娘难道没有派人去查过赵菁的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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