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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1页）

&esp;&esp;张氏装腔作势道：“几个鸡蛋自是不值什么，我讲的就是这个理儿。”

&esp;&esp;赵大玲挡在友贵家的前面，向张氏道：“我娘是为了给我看病向方嫂借了银子，这钱我们肯定还给方嫂的。但你也不至于为了我们家有几个鸡蛋就来兴师问罪吧，还砸了我们家的东西，这笔账又怎么算呢？”

&esp;&esp;“呦，这狐媚子丫头倒跟我算起账来了，自己一身骚，还有脸说东说西的。听清楚了，咱们可不是来看你们家的家当来的，这不是找贼赃吗？既然你娘死活不承认是偷的就算了，我姑且相信是你娘买的。唉，谁叫我这个人心肠软呢！”张氏见差不多了，砸也砸了，骂也骂了，也知道见好就收，“再说了，难不成为了几个鸡蛋还闹到夫人跟前去？夫人主持着一大家子的中馈呢，没的拿这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让她烦心。”

&esp;&esp;张氏扭头看马管家，“马管家您说呢？要不今儿就到这儿了，我只当是吃了个暗亏。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回去想法子找几个鸡蛋出来给二小姐蒸鸡蛋羹呢。”

&esp;&esp;旁边一个脸胖的跟发面馒头似的仆妇冲张氏讨好道：“这不有现成的几个嘛，咱拿回去先救救急。”

&esp;&esp;不成想马屁拍在了马蹄儿上，张氏顺手将那个粗瓷碗从桌上哗啦到地上，几个鸡蛋摔得散了黄儿，流了一地。张氏往地上啐了一口，“呸，谁要这窝里出来的蛋，个个黄子都是黑的，没得脏了手。”

&esp;&esp;马管家也只能无奈地挥挥手，“走好吧您呐，回去变鸡蛋去吧，别变出个臭的来就好！”

&esp;&esp;一群人散了去，友贵家的滑坐在地上，靠着赵大玲，不哭不闹痴痴傻傻的。

&esp;&esp;大柱子扑到友贵家的怀里，小手握着友贵家的脸，呜呜哭着，泪珠子顺着小黑脸儿往下滚，“娘，你怎么了？不就是几个鸡蛋吗，咱不心疼。我和我姐身子都壮着呢，不用吃那个。”

&esp;&esp;赵大玲一阵心酸，自己的眼泪也差点儿掉下来。来到这个异世，她一直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更像一个旁观者。无论是丫鬟间的争斗，还是生活的困苦，都不能让她这个拥有现代人灵魂的异世者真正走心。就像是在看场电影一样，最多自己在其中客串一个小角色。电影演完了，散场了，自己也就可以回家了。

&esp;&esp;然而此时此刻，她心中的悲愤和感受到的屈辱却是实实在在的。几个月来她特效药引子

&esp;&esp;赵大玲此刻真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保不齐一命呜呼又穿回去了呢。现代社会虽然也有不公平，但是她还没遇到过这样颠倒黑白的肆意侮辱，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以前愤青儿的时候也在网上喊两句民主，谈两句人权。现如今落在了古代，什么民主什么人权的，说出来都跟笑话儿一样，那是远在天边的事儿，屋顶上摆梯子都够不着。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赵大玲自手掌中抬起脸时看到长生正专注地看着她，满含关切的目光仿佛雪山融雪汇成的溪水一般清澈澄净，不沾染一丝凡俗污垢。他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打湿了，湿漉漉地贴在面颊上，越发衬得毫无血色的脸颊白得近乎透明。身上更是狼狈不堪，衣服皱皱巴巴的，又是土又是渗出的鲜血，混成了暗红色的泥印。他拖着断腿带着一身伤去搬救兵，从外厨房到账房不过几百米，平常人走几分钟就到，而他要摔倒多少次，又爬起来多少次？

&esp;&esp;赵大玲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抱怨。要说活得屈辱辛苦，有谁比眼前的这个人更有刻骨的体会呢？而就是这个人在这种境遇中还帮助了她们一家，她还有什么借口不坚持下去？自己一头撞死是不能够了，既然不能死那就得咬牙活着。不单单是为了自己，屋里那抹眼泪的一老一小也是她的责任。

&esp;&esp;在长生安静的注视中，赵大玲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面颊，“我没事儿，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esp;&esp;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宽慰，长生又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赵大玲咧嘴给了他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长生这才垂下了眼帘。

&esp;&esp;赵大玲这会儿才意识到长生还一直站着呢，蹭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将长生按坐在凳子上，“多亏了你去找马管家，不然还不定闹成什么样呢。只是你的腿是不能受力的，这会儿是不是疼得更厉害了。”

&esp;&esp;长生抿着嘴摇摇头。赵大玲知道，怎么会不疼呢？看他一头的冷汗和微微发抖的身躯就知道了。即便坐在凳子上，他的手指也紧紧扣着凳子上木板的边缘，努力不让自己滑下去。

&esp;&esp;赵大玲扶起长生，“你得赶紧回去躺着。我一会儿让马管家派个小厮去把郎中请来，你身上的伤口又出血的，腿骨也不知道有没有错位，得让郎中好好看看。”

&esp;&esp;长生轻轻挣脱了赵大玲的手，拄起拐杖，垂眼道：“我自己走。”

&esp;&esp;赵大玲看着自己空落的手臂。呦，这老古董，还男女授受不亲呐！

&esp;&esp;长生艰难地走了两步，见赵大玲没有跟上，便停了下来，扭头轻声道：“被人看见……对你不好。”

&esp;&esp;赵大玲心中一暖，又有些微微的疼，自己都说不清楚是种什么感觉。刚才那个张氏，叫赵大玲是狐媚子，明里暗里地说她品行不端，勾三搭四，为自己侄子抱不平。长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维护她。

&esp;&esp;几只鸡蛋引起的打砸事件给府里下人继黄茂事件之后又添了谈资。在赵大玲背后嘀嘀咕咕的人更多了。蕊湘每次见到赵大玲除了“母猪也能看出双眼皮儿”这个调侃之外又增加了一个新项目，“呦，大玲子，今天吃了几个鸡蛋啊？”

&esp;&esp;大玲子微微一笑，“鸡蛋没吃，笨蛋倒是见到一个。”

&esp;&esp;蕊湘左顾右盼，“在哪儿了？”

&esp;&esp;切，就这智商！

&esp;&esp;外厨房里塌了的灶台垒上了，磕了一个洞的铜盆重新镶了，破了的衣裳洗干净又打了补丁。还是那句话，再大的委屈，只要还有一口气儿在，这日子就得继续过。

&esp;&esp;齐妈上次被大柱子撞了一个屁股墩儿后伤了后腰，躺了好几天。在炕上听闻了鸡蛋事件急得她抓耳挠腮，这一日刚能下地就又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在看热闹，落井下石方面她向来是不遗余力。老远就听见她呱噪的声音扯着脖子嚷：“老妹妹，我给你带了家乡的芡糍糕咧。”

&esp;&esp;友贵家的脸一沉，低声嘟囔，“这老货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肯定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过来踩一踩。”

&esp;&esp;齐妈妈精神抖擞，手里托着一个豆腐块儿大的纸包，进门就嚷嚷，“快拿盘子来啊。”说着自己从灶台上拿了一个大盘子，将纸包小心地打开，捧出一块淡红色的糕点放在盘子中间，一个人自说自话道：“老家的芡糍糕，中间夹了核桃仁儿的。前两天老家的亲戚进京来看我时特意带给我的。你男人死得早，老家那边肯定巴不得跟你们孤儿寡母的断了联系。两个孩子也可怜，生下来就跟着你在府里做奴婢，连府门都没出过吧！给孩子尝尝鲜儿，穷家破户的，他们肯定没吃过这么俊的糕。”

&esp;&esp;友贵家的在做青菜汤，眼皮都没抬一下。齐妈见没人搭理她，围着灶台转了几圈，咋咋呼呼地叫道：“这灶台一角怎么重新抹过了？是不是之前塌了？”

&esp;&esp;友贵家的装作没听见，继续忙活着手里的事儿。齐妈按捺不住，换了一个话题往那话头子上引，“友贵家的，今儿这汤怎么这么稀啊？这清汤寡水儿的，别是菜也让你收柜子里一半儿了吧。”

&esp;&esp;按照友贵家的以往的脾气，早就破口大骂了。但经过这两次事儿，友贵家的受了不小的打击，只掀起眼皮撩了齐妈一眼，闷声道：“还没勾芡呢，当然看着稀。这外边日头还这么大呢，我哪儿能想到有人饿死鬼投胎似的，这么大老早就来领饭。”

&esp;&esp;齐妈有备而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勾不勾芡倒是不打紧，只是这青次拉呼的，看着寡淡。不如打几个鸡蛋进去，飞个鸡蛋花就有卖相了。屋里还有鸡蛋吗？不会都被你们一家子给偷吃了吧！”

&esp;&esp;友贵家的淡淡道：“呦，瞧您金贵的，喝个菜汤还得要飞鸡蛋花。那您走错地方了，您得去内院厨房要去，或者是老夫人的小厨房。再不成就掏银子去外头下馆子，可着劲儿地要鸡蛋，蒸的炖的烤的煎的随便点，把这些年下的蛋都塞回去您肚子里都没人管您。我这儿可没这个先例儿要东要西的。就这清汤寡水儿，爱喝不喝。”

&esp;&esp;齐妈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热情没了用武之地。几经撩拨，友贵家的就是不接招，只是淡淡地应着，头也懒得抬。最后齐妈只能悻悻地一边嘟囔着：“一副死眉搭眼的样儿，肯定是做贼心虚。”一边提着食盒走了。当然走前不忘把她带来的糕又用纸仔细地包好，一并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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