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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倾雪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顾君珏蹙眉望了她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自家大哥陷入阴影的面孔,叹了口气,跟着走了。四周一片安静,顾君寒整个身子就这么浸在寒水里,就像在自我折磨。到了此时此刻,才仿佛有一盆凉水浇头,冷得他浑身一个机灵,思维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以往地一幕幕迅速地从脑袋里划过。最后一幕,黑暗里浮现的是走之前她看他的那一眼,眸光漠然,可莹玉的脸庞上隐约可见一滴泪从眼眶里落下来。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流泪。可那滑下的泪珠犹如一滴滚水,融在冰冷寂然地心口,“哧”地灼伤了他。他唇色发紫,面容苍白地闭了眼。·道上的积雪多已被下人扫走,但上面化开的湿痕像交错的蛛网遍布,若有不注意,很容易失了脚滑到。远远地,顾君珏扶着白薇一路缓步慢行地走过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白薇自知,他是因为见到力竭的自己身形摇摇欲坠,所以才跟过来相扶,没有其他的意思。正走着,一只小孤燕引起了她的注意。它羽毛黑亮,额前颈上泛着金属光泽的蓝,但眼下看来只透出颓丧灰败的气息,就这么拖着翅膀摔在地上,再没挣扎起来。过冬的燕子早在秋分就都飞去了南方,这一只没去,多半是身有残疾。顾君珏发现身旁女子慢下来的脚步,不由度她神色,侧头问:“想救?”“嗯。”她挪步走过去。他脑中一瞬想起她前些日子的话,等回过神,发现她正回头和他对视。顾君珏顿了顿,才发现刚刚不知不觉间就将话诉诸于口了,但眉宇间亦无慌色,一笑而问:“瞧着是救不起来的,结果既定,何须多此一举?”她像是被他堵了口,没有回答。直到叫来侍弄花鸟的小厮,叫他替受伤的燕子处理好伤口,眼见它灰败的小眼睛里添了一分神采,她才抿唇笑起来,弯着眼儿和他道:“我赢了。”冬日的阳光照着她细腻白皙的脸,她细长的眼弯似明月,说不出的清婉动人。然而她双手捧着一只包扎过伤口的小燕子,一人一燕用近乎相同的表情看着他。就像在献宝一般,十分有趣可爱。一直看着她失忆后淡漠的样子,却不知骨子里却藏着小孩子脾气。听到那句“我赢了”,他才蓦然明白过来,她还记着上回搅了他们的“战局”,以至于她功败垂成的事。或许是一个人失去了记忆,就会让她重新变成白纸一般地孩童吧。他无声低笑,眼神微微放柔,但话中清冷如旧,“伤口能治得好,但假如不能去南方过冬,它还是会死。”这才是他真正的意思。真相就像被戳破的皮球,让她也跟着一下子泄了气。她漠然“哦”了一声,瞧着像是妥协了。但他却能从那目光里看出几分不满地委屈,还有那微嘟的朱唇。他终于忍俊不禁。·最终还是让她赢了。他将小燕子接过来,笑着说:“要是倾雪不介意,我叫人来养着它,倘若温度适宜,或许能存活下来。”她这样的性子情绪,那一声充满敬意的“嫂子”他还真有些唤不出口,便稍稍一转,径自唤了她的名字,自然的神态,仿佛和她是早就熟识的好友。“好。”她欣喜地摸了摸小燕子的羽毛,立即答应下来。却不全是为了所谓的输赢。顾君珏的视线投注在她来回抚动的指尖上,她这会儿靠的很近,在冰天雪地的包围下,使得她从氅衣里流动出的温热的体息格外明显,淡淡的药香在呼吸间时而拂至他的鼻端。他呼吸稍稍一滞,刹那间又再次微笑起来。·到了晚间,白薇身披锦被,乌发如瀑披散,纤柔地斜倚着熏笼昏昏欲睡。模糊地对话声忽而从灯影里飘来。“嫣姑娘,您怎么来了?”“是君寒叫我来的。”女子的嗓音娇媚。外头的丫鬟疑惑了,“这,大公子吩咐咱们不能扰了夫人歇息,哎,嫣姑娘等等,您不能进去——”☆、纳妾柳嫣这还是头回进府不让到正房来的,她顾盼流波,窈窕摆着腰肢往前走,一壁乐笑。“哟,这还真是新鲜,什么时候你们家少夫人这么金贵了。”小丫鬟举手臂拦着她,又不敢当真用力拦她,毕竟这位一度是大公子宠爱有加的角色,虽不是府里的主儿,但一状告到大公子那里,她是断没有好果子吃的。于是这么半遮半挡的拦了一会儿,还是让柳嫣闯进去了。白薇慵懒地倚着熏笼,等门一开,冷风灌进来,她又将肩上拢的锦被往上扯了扯。也不是完全不把柳嫣当回事,好歹勾起眼尾,乜斜了她一眼。那浑然天成的妩媚风流之态,却全不是对方能比的。柳嫣带笑的唇一僵,有些不敢相信这位是昔日受她称作“死鱼”的顾家少夫人,要不是怕姿态不好看,她一定会用袖子擦擦眼睛!白薇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无关任务的人,不过——刚刚又落了一场雪,此刻靴子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入耳,她便露出悄然花开般地一笑,微微调整了姿势。顾君寒进屋时,看到的就是柳嫣盛气凌人地站在床榻前,居高临下,而他的妻子缩在墙角,覆在被褥下的身躯打着寒颤,只露出姣好的侧脸。他放在背后的手关上了门,那如刀裁成的鬓边沾了风雪,高大的身影罩在烛火明亮的地面上,屋中便渐渐有寒气弥漫开来。欣喜回头的柳嫣蓦地一个哆嗦。“你来干什么。”他黑眸深沉如夜,充满紧迫地盯视着她。“好一段时间没见你,我想你了……”柳嫣的笑容里已经有了几分勉强。他大步走去床榻边坐下,见妻子仍是瑟瑟发抖,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做了什么?”嗓音却比平常沙哑低沉。“我什么也没做!真的,我才刚进来……”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将妻子揽过来的时候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甚至口吻不自觉地温和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她对你做了什么?”显然他不信柳嫣的话。对于这个女人,他从来就只将她当做泄欲的对象,从前他对妻子有诸多不满,自然也由得她放肆。可现在与从前不同。宋倾雪摇着头,乌黑的头发胡乱蹭在颊边,“不是她,她没有做什么。我就是突然觉得冷……”她颤抖得厉害,牙齿格格发抖,低着额喃喃:“真的,好冷……”顾君寒把碳盆挪近了,拥着她,又体贴地替她把冷汗打湿的额发拂开,“还冷吗?”暇余间,他冲僵立在原地的柳嫣冷冷地瞥去一眼。“滚。”柳嫣很委屈,“君寒,真的不是我。”“别让我说第二次。”她不甘心,但也知道眼下再纠缠下去只会让他生厌,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他回头见妻子的状况有所缓解,稍稍放心的同时又觉得奇怪,柳嫣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会让她惊惧至此?直到窗外响起的吵闹声给他解了惑。“又是你这个女人!”是三弟顾君安的声音。“三公子……”“你这次又想对倾雪姐姐做什么?”“三公子说笑了,柳嫣卑微之身,哪儿敢对少夫人做什么。”“还不承认,知道自己低贱肮脏就好,就是你这个脏女人,上回把倾雪姐姐折腾得发高烧,现在还忘了我,你当我不知道?”“真不是,啊——”紧跟着是雪球砸在人身上的声音,和女子频频发出的痛呼声。“小武继续砸,看她还敢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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