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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天下千万人都是他的子民，连坐者都可饶恕，却容不下一个戴南山……”

&esp;&esp;张廷玉笑了一声，却躬身对李光地一礼：“廷玉感怀脸李老大人今日之言，他日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esp;&esp;说完，他便自己走了。

&esp;&esp;后面李光地瞧着张廷玉风雪之中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当年中试脱困

&esp;&esp;人说自古忠孝难两全，于张廷玉而言，却是忠孝都不能全。

&esp;&esp;只可惜，人人都说张廷玉孝顺又忠君，能够在法场上面不改色地发签斩了自己的门生，还是上一科的状元，这要多大的本事？

&esp;&esp;多少大臣参劾他啊，原以为张廷玉因为戴南山一案肯定会受到牵连，哪里想到张廷玉竟然被派去监斩？

&esp;&esp;结果监斩之后又一直没有调令，大家都分不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张府门庭这里一下就冷落了起来。

&esp;&esp;于张廷玉而言，这是在京城之中最过难熬也最清闲的日子，可在京城这样的地方，清闲也不是什么好处。

&esp;&esp;戴名世被挫骨扬灰，尸首都没留下来，连衣冠冢都不敢立，想要祭奠的人都找不到什么办法。

&esp;&esp;现在张廷玉只喜欢在屋里跟顾怀袖下棋，只是最近顾怀袖也很沉默。

&esp;&esp;“……你又输了。”

&esp;&esp;张廷玉“啪”地落下一子，忽然笑了一声，看着满盘的棋子，又望了窗外一眼。

&esp;&esp;顾怀袖道：“不是我棋力弱了，是你杀气重了，眼看着一大把年纪的人，你也不怕伤身……”

&esp;&esp;有什么可伤身的？

&esp;&esp;张廷玉往后头罗汉床上一仰，便靠着引枕躺下，眯着眼睛：“下个棋而已……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杀气？”

&esp;&esp;“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esp;&esp;顾怀袖挽了袖子，收拾着棋盘，低眉垂首，一派温然。

&esp;&esp;她知道张廷玉难受，可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他现在不过是不大想动。

&esp;&esp;张廷玉只拉她下来跟自己躺在最里侧的狭小空间里，将脸埋进她颈窝里，像是这样能让自己平静下来一样。

&esp;&esp;“他毕竟是我的门生……我都开始怀疑，到底为了这条路，我还要付出多少代价……平步青云，遂有青云路，可青云路到底是用什么铺成的？”

&esp;&esp;用的是那些人的尸首和鲜血。

&esp;&esp;张廷玉见过的杀戮不少，可看着自己的门生死，却是头一回。

&esp;&esp;坊间曾有人戏言，称戴名世“成也张老先生，败也张老先生”，竟然是一语成谶。

&esp;&esp;天底下最悲哀之事，莫过于此了。

&esp;&esp;青云路下面有多少人了？

&esp;&esp;张廷玉都要数不清。

&esp;&esp;朝中大员手里没按着皇帝的意思办过冤案和亏心事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就是他父亲张英也不敢说他手里没有一条人命。可那些人左右与他们无关……

&esp;&esp;向来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张廷玉从不说自己是君子，因为他从来懒得管与自己无关之人的死活，可一旦这种不幸降临到他的身上，就格外痛苦。有的事情，的确是做错了的，张廷玉从不否认，只是很多事情不是因为错就不做，相反……

&esp;&esp;越是错，越是要做。

&esp;&esp;帝王无情，当臣子的也该无情而已。

&esp;&esp;棋子需要什么自己的意志呢？

&esp;&esp;可张廷玉要当的，并非一枚棋子。

&esp;&esp;种种的念头交缠过去，张廷玉微微地闭上了眼，却听顾怀袖在他耳边道：“会试没多久就要开始，皇帝要再没什么表示，可就迟了。”

&esp;&esp;“桃李满天下又有什么用……你看除了戴名世来访我，范琇林之濬几个早在出事之前就已经给我递了帖子之外，其余人该观望的还是观望罢了……门生门生，大多还是学生仰仗着先生，至于他们本身，却是一个也靠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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