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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第1页）

&esp;&esp;夜的至黑慢慢转淡，成为一种浓重的靛蓝。远处天边翻出鱼肚白，空气里浮动着昨夜雨后的泥土气息，而且微微起风。

&esp;&esp;梅令臣起身关窗，身后严伯敲门进来，原是帮他准备了补身子的汤，又说了两句话。

&esp;&esp;“老爷，您别怪小的多嘴。那王庆家的昨晚来找小的求情，说她那些话全是无心之言。前些日子，她男人请了几个同僚来家中喝酒，酒后失言，全被她听了去，拿来在后厨的厨娘们面前卖弄，也没想着外传。她说在府里做了多年，一时也找不到别的去处……”

&esp;&esp;梅令臣拿起汤碗，一口喝完，然后说：“你要我推翻夫人的处置？”

&esp;&esp;严伯连忙说：“小的不敢！”

&esp;&esp;“我知你念旧情。但我已说过，此后内宅诸事皆归夫人管。她既已将人赶出去，我再把人叫回来，以后还有哪个下人会把她放在眼里？哪怕她做错，或者太过绝情，维护她的威严都得摆在首位，听明白了吗？”

&esp;&esp;“是。”

&esp;&esp;严伯不敢再多言，心想哪怕夫人去杀人放火，老爷都会帮忙善后，他们这些做下人，还认不清形势，就无法在府中久留了。夫人，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凡事束手束脚，一心讨好旁人的小姑娘了。

&esp;&esp;他正要退出书房，梅令臣忽然问道：“我记得王庆在顺天府做事？”

&esp;&esp;“正是。不在官籍，就是个打杂的。老爷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esp;&esp;“无事，你出去吧。”

&esp;&esp;严伯退出去以后，梅令臣闭着眼睛沉思。顺天府是张祜那些人的势力范围，连一个不在官籍的小吏都敢如此说话，那么显而易见，王氏手中的筹码，就是那个人。

&esp;&esp;他们肯定还有筹谋。因着先帝驾崩，所谋之事还可能提前。

&esp;&esp;先前刺杀他的那个女刺客莫名其妙地死在了昭狱中，刺杀的事不了了之。

&esp;&esp;梅令臣也不奇怪。这是他们的

&esp;&esp;因着国丧，无论朝中官员还是家眷，出门都要服素。

&esp;&esp;梅令臣着乌纱帽，外罩白布，改用垂带。身穿圆领素袍，束腰绖，穿麻鞋。苏云清只用竹钗束发，麻布盖头，穿麻布的大袖圆领长衫和麻鞋。两个人本应该分别坐轿子，但梅令臣特意叫了一辆马车，要与苏云清共乘。

&esp;&esp;两人在马车中坐定之后，苏云清望向梅令臣，“六哥有话要跟我说？”

&esp;&esp;梅令臣点头，轻执她的手道：“我想太后不是真病而是心病。你和她同是女子，她对你亦有好感。有些话由我来说，不如你去说，或者可以解开她的心结。”

&esp;&esp;“心病？”

&esp;&esp;他的掌心干燥微热，苏云清的小手被他包着，心跳七上八下的。

&esp;&esp;“大行皇帝临终前跟她说了一些话。大体是想要让她跟上官家生分。当初她入宫并非自愿，而是她父亲上官宴为讨好先帝，保家族荣华富贵，牺牲了她。她对此事耿耿于怀，于是便与上官家决裂。”

&esp;&esp;“可……难道太后才知道此事？宁宁跟我说过，身为皇族，肩负责任，要做好随时牺牲自己的准备。世家为了自己的利益，也常会彼此间联姻，或者送女入宫。太后不应该习以为常了吗？还是有何隐情？”苏云清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漂亮的睫毛如同蝴蝶扇动的羽翼。

&esp;&esp;梅令臣摩挲着她的手背，一时之间，不知该说真话还是假话。说真话，她必定多想，说假话，他不想骗她。

&esp;&esp;“她在入宫之前，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吗？”苏云清敏锐地问。

&esp;&esp;梅令臣只能委婉地回答：“当初她不愿入宫，但上官宴却以先帝看中她为由，强行将她送入宫中。其实先帝从未勉强过上官家，也并非对她情根深种，这几年她才过得如斯痛苦。但上官家是她的母族，亦是她和皇上的依靠。”

&esp;&esp;他说完，马车中诡异地安静。

&esp;&esp;梅令臣竟开始紧张。他不惧神佛，不畏群臣，竟然害怕这个小女子胡思乱想。有片刻，他甚至想就此打道回府。上官芷兰的心结，让她自己慢慢想开就好了，何必多管闲事。

&esp;&esp;“所以六哥希望我怎么劝她？”苏云清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

&esp;&esp;梅令臣见她没追问，暗自松了口气，凑到她的耳边。

&esp;&esp;耳畔丝丝热风，苏云清频频点头应好。

&esp;&esp;其实从梅令臣的言语间，她已经猜到了几分。再加上之前上官太后亲自跑到府里看他，已逾越了君臣之情。

&esp;&esp;稍稍想一想就会明白。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就算上官太后曾有喜欢的人，那人也应该娶妻生子，或远走他乡，或在京中的某个地方过着自己的生活。不见面，自然也就断了念想，怎会因入宫一事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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