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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我给你上妆了?”夏侯潋捏了一团泥巴在手心,蹲在沈玦面前。
&esp;&esp;沈玦微微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esp;&esp;他闭着眼睛靠在石壁上,眉心微蹙。夏侯潋琢磨了一阵,并着食指和中指将泥巴轻轻涂在他脸上,整张脸糊黑,轮廓边缘加深,又在眼睛底下画了两道,最后面颊上点上细小的颗粒。原脸是看不出来了,泥巴比不上脂粉,干了之后粗糙无比。这倒也好,显得他皮肤风吹日晒很久似的,像个种田的农人。保险起见,夏侯潋又涂了一层,一面叮嘱他一会儿进了营少说话,他官话说得好,言行举止都显着贵族风流,鹤立鸡群,容易被看出端倪来。
&esp;&esp;沈玦恹恹靠着,任夏侯潋在他脸上摆弄,他头疼得厉害,实在提不起精神了。
&esp;&esp;上完最后一层,夏侯潋在石头缝里面揪了几朵红棕色的喇叭花儿,揉碎在掌心,暗红色的汁液渗出来,他用指腹点了点,擦在沈玦的唇间。沈玦有丰盈的唇,微仰的唇角,手指按上去,淡色的唇上现出深深的红印。那花儿看着是红棕色,谁曾想花汁竟是夺目的鲜红,扫在唇间,惊心动魄的艳丽。夏侯潋没来由地想起那日沈玦吮吸他的手指,唇瓣也是这般,艳若桃李。
&esp;&esp;夏侯潋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esp;&esp;连忙拿另一只手擦他的唇,期望把那殷红的汁液擦干净,可那柔软的唇被手指揉搓得越发红艳,汁液仿佛渗进去了一般,绮艳如春。
&esp;&esp;沈玦察觉到夏侯潋对他的唇瓣用力,迷糊地睁开眼,喃喃了声:“痛。”
&esp;&esp;他朦朦的眼神落在夏侯潋眼里,却是无端的勾魂摄魄,朦胧的眼是月下幽幽潭水,涟漪微漾。伴着那被揉弄得嫣红的唇,是一种被凌辱的美,仿若雨中梨花,霜下海棠。
&esp;&esp;夏侯潋的心扑通扑通乱跳,忽然有一种欺负他的欲望,最好把他弄哭,让他求饶。这念头刚冒了个头,夏侯潋吓了一大跳,立马把它摁了下去。
&esp;&esp;他怎么能这么想?沈玦掏心掏肺地待他,他绝不能有这样不干不净的念头!
&esp;&esp;“我把颜色弄错了,你自己舔舔干净,这花儿没毒,就是可能有点苦。”夏侯潋急急说了几句,捧起泥巴在自己脸上胡乱糊了几把,然后把沈玦背起来,往山下走。
&esp;&esp;绮帐双情
&esp;&esp;沈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裹在一张毯子里,铠甲脱在一边,身上还穿着军衣,出了很多汗,浑身上下黏黏腻腻的难受,还都是臭味,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皮剥掉一层,可又没法子,只好强忍着。
&esp;&esp;撑起身子,摸了摸额头,已经不烧了,身子爽利许多,脑袋清醒了,手脚都有了力气。
&esp;&esp;他躺在两个箱笼上面,头顶是黑乎乎的屋顶和横梁,朝身旁看去,地上摆了许多铺陈,上头睡着伤兵。正中间供奉了一尊佛像,香炉里插着香,桌子底下还躺了一个伤兵,脸埋在被褥里。
&esp;&esp;他认出来了,这里是广灵寺设在山门外的安乐堂,看来是被禁军用来安置伤兵了。他坐起来,想找夏侯潋,一个医官模样的人走过来,翘着两撇八字胡,眯眯笑着问:“醒了?感觉怎么样?可好些了?”
&esp;&esp;沈玦点点头,问道:“那个送我来的人在何处?”
&esp;&esp;“哦,你说夏老二?”医官冲门外努努嘴,“在外头和兄弟们唠嗑呢,我替你去叫他。”
&esp;&esp;不一会儿医官领着夏侯潋回来了,夏侯潋脸上抹得乌漆麻黑,看见他醒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夏侯潋凑过来,用额头试了试他的温度,确认不烧了,才放了心。
&esp;&esp;医官在一旁揶揄地笑:“谢老三,你不知道你这哥哥对你多好,鞍前马后,又是寻毛毯,又是去寺里讨金银花来给你煎药,不知道这家伙使了什么法子,竟还讨来一碗米粥。哎,大家都是营中同袍,咱们怎么就没这福气!”
&esp;&esp;周围的伤兵哄笑起来,争着喊道:“就是就是!怎的不给咱们讨一碗。”
&esp;&esp;夏侯潋瞪了他们一眼,道:“瞎胡说什么!”
&esp;&esp;沈玦迷迷糊糊记得一些,烧得稀里糊涂的时候夏侯潋是给他喂过药喂过粥来着。谢老三是什么玩意儿?沈玦有些嫌弃,夏侯潋取名儿的本事太差劲,夏老二、谢老三,活像哪个犄角旮旯里的乞丐瘪三两兄弟。
&esp;&esp;他看着夏侯潋和医官军士熟稔的模样,又觉得稀罕。夏侯潋是个人才,他才睡了多久,这家伙就已经和这帮人称兄道弟了。想想也不奇怪,禁军兵士众多,行伍分队进山,被夏侯潋和藏在山里的东厂番子杀得七零八落,伤兵混杂在一起,脸对脸互相都不认识。夏侯潋身上有股痞气,又是混迹过军营的人,混入禁军这贼窝简直是如鱼得水。
&esp;&esp;有个兵士冲沈玦道:“小谢兄弟,夏二哥可是你的契兄?你可要如实回答,我们打了赌的,要不是的话我就赔银子啦!”
&esp;&esp;契兄弟是福建沿海那边传来的风气,福建民风开放,同性相交,结为衾裯之好,不似京师江浙狎玩狡童,他们也讲究三媒六聘,和正经夫妻无甚分别。
&esp;&esp;夏侯潋见多识广,早有耳闻,心里暗恨这帮兵痞子嘴上没把门,胡乱放屁。沈玦少时没少受好龙阳的太监的欺侮,四喜和御膳房那个死太监欲行不轨,都被他给宰了,沈玦应是最恨断袖之癖的,这帮人竟在沈玦面前说这些。
&esp;&esp;夏侯潋张口想要骂他们,却听沈玦平静地道:“不好意思,劳你破费了。我比他大,我才是契兄,他素常都喊我哥哥的。”
&esp;&esp;兵士们笑道:“都猜错了!没赚也没赔!”
&esp;&esp;夏侯潋瞠目结舌地望着沈玦,沈玦神态自若,掀开毯子踱出门。屋里气味难闻,实在难受,到了屋外,阳光正好,堂前种了许多银杏树,酣酣的山风拂过,黄灿灿的叶子掀覆飞舞,落了满地,像铺了遍地的金。
&esp;&esp;沈玦手搭凉棚向山门下面望过去,绵延的青石台阶尽处,古道之上扎满了禁军的营帐,山道旁每隔十步戍守一个兵士,腰间雁翎刀在飞舞的银杏叶中闪着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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