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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只有在寂寂的夜里，在整个巴黎都沉睡的时候，独自醒着，一分一秒地等待天明。这一天的夜里，又是一夜无眠，她独自伫立在酒店露台上，望着香榭丽舍大道上星星点点蜿蜒如河的车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沉沉的叹息。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容海正的声音：&ldo;这么晚了，怎么不睡？&rdo;她吓了一跳，扭过头一看，在相邻的露台上，他正立在那里，微微笑着，望着她。原来相邻的套房，露台也是相邻的。她也禁不住笑了：&ldo;你不是也没睡吗？&rdo;他说：&ldo;我有严重的失眠症，全靠安眠药，今天恰巧吃完了，所以只好数星星了。&rdo;她说：&ldo;那么我们是同病相怜。&rdo;他又一笑，问：&ldo;过来坐坐吗？可以煮壶咖啡聊一聊，打发这漫漫长夜。&rdo;她没有多想就答应了：&ldo;好吧。&rdo;他的房间就在她的隔壁，她一出门，他已打开门欢迎她。&ldo;会煮咖啡吗？我可只会喝。&rdo;她露出发愁的样子：&ldo;糟糕，我也只会喝。&rdo;他说：&ldo;没办法，只有不喝了。有白酒，你要不要？&rdo;不等她回答，已经自冰桶里抽出酒瓶，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她。她看到瓶上的标签：chateaud＇ye1982，不禁微笑，这男人真不是一般的有钱，而且从不委屈自己的味蕾。她问：&ldo;我们什么时候回去？&rdo;他说：&ldo;再过几天，我希望在我母亲忌日的那天让言氏家族知道什么叫椎心之痛。&rdo;她低了头，散着的头发都滑了下来，她伸手去拢，问：&ldo;你母亲去世多久了？&rdo;&ldo;二十年。&rdo;他的目光渐冷，&ldo;整整二十年了。&rdo;觉察到她在看他，他的犀利在一刹那间隐去了，他的口气也趋于平淡：&ldo;一个老套的故事，你想不想听？&rdo;她咬着酒杯的边缘，说：&ldo;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告诉我。&rdo;&ldo;没什么。&rdo;他替自己再次斟满酒，&ldo;已经过去那么久了。&rdo;他喝了一口酒，说，&ldo;我外婆家在云山，是靠种花为生的。我的母亲那个时候常帮我外公去卖花，而后就遇上了言正杰。一个是卖花女，一个是豪门阔少，可想而知，因为有了我，言正杰不得不把我母亲带回了家，那时他已有三个女人了。我母亲一直以为，言正杰真如他信誓旦旦所言，会给她幸福。哪想到红颜未老恩先断，家族上下，更是以欺凌她一个弱女子为乐，没过几年她便愁病交加，一病不起，那些人更无所顾忌，经常在她病榻前ru骂我们母子。母亲一死，言正杰的三个女人都在他面前挑唆，说我来历不明，是野种。时间长了，言正杰也信了，打发我到了美国，不再管我的死活。&rdo;&ldo;那时你多大？&rdo;&ldo;十三岁。&rdo;她凝视着他，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但她看懂了他隐藏在这平静后的不可磨灭的创痛与伤害。她不由得下意识地咬紧了杯沿。&ldo;好了。&rdo;他再一次为他俩斟上酒，&ldo;该你讲了。&rdo;洛美稍稍一愣，问：&ldo;讲什么？&rdo;&ldo;讲你的故事，当然如果你不想讲也没关系。&rdo;他也坐在了地毯上，&ldo;昨日已逝。&rdo;&ldo;我的故事你很清楚了。&rdo;她忽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大约是酒喝得有些多了，&ldo;现在看看，就像一场大梦一样，什么意思都没有。&rdo;他饮尽杯中的酒，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ldo;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rdo;他又斟上酒，&ldo;该为这句话干一杯。&rdo;她与他碰杯，一口气饮尽，却呛得咳嗽起来，喉中又苦又辣，令她想流泪。细细咀嚼&ldo;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rdo;这句话，就像是自己的写照一样。曾几何时，自己还在洛衣与言少梓的婚礼上八面玲珑、周旋应酬，那一日冠盖满城，记者如云，自己欢欢喜喜地看着一双新人，怎么眨眼之间，便已是天翻地覆。自己所执信的一切，竟然都分崩离析、永不可再得。她的心里一阵一阵发酸，酒意也正涌上来。天与地都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头晕。她摇了摇头，又咬住了杯沿。&ldo;不要咬了。&rdo;他从她手中接过杯子去，&ldo;否则我要妒忌它了。&rdo;洛美傻愣愣地看着他，他说什么？他妒忌那只杯子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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