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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太太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鬓发，她忽然眼中泛起泪光来：&ldo;妈，我好害怕。&rdo;尹太太怔了一下，旋即笑道：&ldo;傻孩子，这有什么好怕的，姑娘长大了，都要嫁人的啊。&rdo;静琬却像是要哭出来了，紧紧咬着下唇，忍着眼泪。尹太太心底不由着了慌，忙道：&ldo;好孩子，许家上上下下，你都是很熟悉的，就像是咱们自己家里一样，而且都在这城里，以后你要回来，也方便得很啊。&rdo;静琬却终究忍不住，那眼泪就涌了出来，尹太太见了她的样子，自己也不晓得为何十分伤感起来，伸手将女儿搂入怀中。静琬声调犹带呜咽：&ldo;妈妈，对不起。&rdo;尹太太拍着她的背：&ldo;傻话，你有什么对不起妈妈的，只要你快快活活，妈妈就高兴极了。&rdo;又道：&ldo;你一向懂事，今天可要高高兴兴的，这是大喜事啊。&rdo;静琬&ldo;嗯&rdo;了一声，将脸埋在母亲怀中，紧紧抱住母亲的腰，久久不愿松开。尹太太想着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儿，明天就要嫁到别人家里去了，心中也是一千一万个不舍，所以絮絮地叮嘱着些为人新妇的道理，又说了许多话来安慰女儿。按照礼节，结婚之前，建彰与她是不能见面的，所以这天黄昏时分，打了一个电话来。静琬接到电话，那一种百味陈杂，竟然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建彰只当她是累了，与她说了几句明天婚礼上的事，最后叮嘱说：&ldo;那就早些睡吧。&rdo;她&ldo;嗯&rdo;了一声，他正要将电话挂断，她忽然叫了声：&ldo;建彰……&rdo;他问：&ldo;怎么了？&rdo;听筒里只有电流嘶嘶的声音，他的呼吸声平稳漫长，她柔声说：&ldo;没什么，不过就想叫你一声。&rdo;她偶然露出这种小女儿情态，建彰心中倒是一甜，说：&ldo;早点休息吧，明天就可以见面了。&rdo;静琬长久缄默着，最后方说：&ldo;你也早些休息，再见。&rdo;她将电话收了线，站了起来。前面搭了戏台在唱堂会，隐约的锣鼓声一直响进来。嘁儿锵嘁儿锵……她的一颗心跳得比那鼓点还要快，一一地检点手袋中的东西：父母与自己的一张合影相片、两大卷厚厚的钞票、一把零钱，还有那只金怀表。她想了一想，将&ldo;玥&rdo;拿手绢包了，掖在手袋最底下。客人们大都在前面听戏，她悄悄地下楼来，因为马上要开席了，下人们忙得鸦飞雀乱，一时也无人留意到她。她从后门出了花园，园中寂然无人，只有树上挂了西洋的小七彩旗，迎风在那里飘展着，&ldo;哗哗&rdo;一点轻微的招摇之声，前面的锣鼓喧天，她依稀听出是《玉莲盟》，正唱到&ldo;我去锦绣解簪环、布裙荆钗，风雨相依共偕百年。&rdo;那一种咬金断玉的信誓之声，仿佛一种异样的安慰，令她并不觉得十分害怕，只是脚步忍不住有些发虚，幸得一路上无人撞见。后门本来没有上锁，门房里的老李坐在藤椅里，仰头大张着嘴坐在那里，原来趁着凉风已经睡着了，老李养的那条大黄犬，见着她只懒懒地摇了摇尾巴，她悄悄就走出门。从巷子口穿出去，就看到好几部黄包车在那里等客，她随便坐上一辆，对那车夫道：&ldo;去南城，快拉。&rdo;那黄包车见她的模样，知道是位富贵人家的小姐，而且又不讲价，明明是位大主顾，当下抖擞了精神，拉起车来就一阵飞跑，不一会儿就将她送到了南城。她知道自己此举，当真是惊世骇俗，连那位严先生见了她，也吃了一大惊。她并无旁的话说，只简单道：&ldo;我要去永新。&rdo;那位严先生极快就镇定下来，眼中忍不住流露出钦佩之色，口中却道：&ldo;现在两军战事激烈，交通断绝，小姐不能这样冒险。&rdo;静琬固执起来，只将脸一扬：&ldo;他既然能来，你必然就有办法叫我去。城门马上就要关了，如果今天走不成，可能我这辈子就没法子走了。&rdo;那严先生沉吟道：&ldo;小姐乃千金之体，前线烽火，并不是旁的事。路上万一有闪失，我严世昌何颜去见六少？&rdo;静琬将脚一跺：&ldo;我都不怕，你怕什么？&rdo;严世昌考虑半刻，终于下了决心，抬起头来道：&ldo;那么请小姐在此稍候，容我去安排一二。&rdo;他办事极是敏捷，去了片刻即返，两个人乘了汽车出城去，城外有人早早套了一辆大车在那里接应，天色已晚，他们坐了大车颠簸走了数十里地。静琬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害怕，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坐在那黑咕隆咚的大车里，心中只怀着一种不可抑制的热切。这一走几乎走了半夜，从颠簸的小路上转入更窄的一条路，最后转入一个院落，静琬借着车头马灯依稀的亮光，隐约瞧出像是寻常不过的一户庄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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