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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这才慢慢转过脸来，年纪瞧着倒并不甚大，只是两鬓微霜，眉峰略略皱起，望了她一眼，倒似并无悲喜之色。小凤道：&ldo;这样大的雨，先生屋里坐吧，等雨下小一些再走。&rdo;他见屋子里摆着几张桌椅，收拾的很干净，原来是间小茶铺，于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来，拣了临窗的一张桌子坐下。小凤见他神色恍惚，怕他是受了凉寒，于是将灶下的炭挟了几块放在火盆里，端来放在他足边，说道：&ldo;烤一烤衣服吧。&rdo;又去沏了一壶滚茶来，替他斟上一杯：&ldo;喝杯热茶，驱驱寒气也好。&rdo;他没有动，只说：&ldo;我没带钱。&rdo;小凤笑道：&ldo;不要紧，行路在外，谁都有个不方便的时候。这茶我请你喝，不要钱。&rdo;他漫应了一声，说：&ldo;那你这样做生意，岂不亏大了。&rdo;小凤说道：&ldo;这点小生意，平常多亏左邻右舍照应，再说几分钱的事情，就请你喝一壶茶，我也不亏什么的。&rdo;他端起茶来没有喝，倒将茶杯在手中细细的看着，茶壶茶杯倒都是旧物，虽然不过青花写意菊花，疏疏的描上几笔，但碗中洁净雪白，洗刷得并无半点茶垢，看着很是干净清慡。忽然问：&ldo;这是清平瓷？&rdo;小凤笑着说：&ldo;是啊，这几套茶壶杯子还是我爷爷从清平老家带过来的，用了好多年了。&rdo;那人望着窗外的大雨，似是自言自语：&ldo;清平出好瓷……&rdo;小凤说：&ldo;我生在乌池，爷爷在的时候，总是念叨叶落归根，要带我回去看看老家，结果到最后也没能带我回去一趟……&rdo;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好生难过，便拿了抹布来，随手将柜台又擦拭着。那人默然不语，望着窗外迷茫的大雨出了一会神，忽问：&ldo;你父母呢？&rdo;小凤说：&ldo;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都不在了。&rdo;那人甚是歉然：&ldo;对不住。&rdo;小凤说：&ldo;没啥，我那时还不大记事呢。&rdo;火盆里的火渐渐旺起来，烤得他衣摆上腾起细白的水汽，她又替他斟上一杯茶，说：&ldo;下这样大的雨，先生是要往哪里去？&rdo;他叹了口气，说：&ldo;哪儿也去不了，就出来走走。&rdo;小凤听他这一叹之中，似有无穷无尽的怅然，不由问：&ldo;先生莫不是跟家里人闹了别扭？&rdo;他摇了摇头，小凤见他神色郁郁，似有满腹的心事，不由道：&ldo;世上事不如意十之八九，什么都得想开一些才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万事都强求不来的。&rdo;他倒笑了笑：&ldo;你小小年纪，倒开导起我来。&rdo;小凤笑着说：&ldo;先生莫笑我，我没读过书，都是爷爷在的时候教我几句古话。他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可是成天乐呵呵的，从来不苦愁眉脸。我长大一点，他也总教我要放宽心，把吃苦当享福，怎么过，不是一辈子呢？&rdo;他嗯了一声，慢慢的说：&ldo;怎么过，不是一辈子呢……&rdo;这两人说着话，雨倒是越下越大，一时也走不得。小凤见他神色稍颐，举止甚是温和有礼，虽然只是闲谈，但言语间颇显见识渊博，于是问：&ldo;先生是在大学里教书吗？&rdo;他问：&ldo;你怎么这样猜？&rdo;小凤道：&ldo;我看先生是个斯文人，真像是在大学堂里教书的先生。&rdo;他笑了笑，说道：&ldo;我年轻的时候行伍出身，一点也不斯文呢。现在老了，才假装斯文些。&rdo;小凤问：&ldo;什么叫行伍出身？&rdo;他说：&ldo;就是当兵的，老兵侉子。&rdo;他此时话语间才带了几分北地承州的方言，有意将腔调加重，引得小凤直笑：&ldo;我可想不出来，先生您这样子，真不像当过兵的。&rdo;店里这半日都没有别的客人，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下来，他往窗外看了看，说道：&ldo;我要回去了。&rdo;小凤与他一番言谈，甚是相得，她自幼丧父，虽然每日茶客来往，但皆是无甚知识的左邻右舍，从没人陪她这样谈过话，不知不觉生了一种儒慕之心，说道：&ldo;坐了这半日，已经误了吃晚饭的时辰了，我正要去煮面，先生吃了面再走吧。&rdo;他问：&ldo;也不要钱？&rdo;小凤说：&ldo;也不要钱。&rdo;他说：&ldo;那好，我就吃了面再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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