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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翠凤连笑带点头,晃着珠翠环珰,满目的喜气,“焦太太来了,请姑妈到屋里去坐着说话,在我们那里吃晚饭,您屋里就不要摆饭了。”
&esp;&esp;这焦太太是太医院院判的夫人,因出身商贾,不认得字,不大叫京中官眷瞧得起。赶上冯照妆娘家又是县官的出身,早年范宝珠当家时,众人都赶着奉承范宝珠,不大巴结她,这焦冯二人一来二去地,竟有几分惺惺相惜,十分要好起来,时常来往。
&esp;&esp;只是花绸与她不相交,素日撞见,也不过点头笑笑,怎的兀突突要叫她去作陪?花绸思来有事,朝屏风后头瞧一眼,“是什么事情呀?桓儿睡在这里,一会子醒了就要吃饭的,我吃了饭再去?”
&esp;&esp;那翠凤又握着她的手腕摇一摇,“哎呀姑妈怎的迁延起来?桓哥儿醒了要吃饭回他自己屋里吃去,我们屋里有好事情呢。你道怎的?今日你在卢家帮着记帐,焦太太娘家兄弟与那姓卢的在南京有生意往来,原是到京来探姐姐的亲,撞见那姓卢的死了,他也去祭拜。外头见了您,回去与焦太太说了,这不,焦太太先赶着来探探风。”
&esp;&esp;“啊?”花绸满脸不肯信,“这怎么话说的?我我……”
&esp;&esp;“我什么我啊,快走。”翠凤只顾硬拉着外头去,“好事呢,焦家在南京,买卖做得大,身份虽不高,胜在有钱,快走吧。”
&esp;&esp;前脚出去,后脚奚桓便把双目噌地睁开,冒着铁铮铮的寒光,坐起来发了一会怔,起身就往外头去。院中撞见椿娘提饭进来,发懵问他:“你哪里去,不吃饭了?”
&esp;&esp;“不吃了,”奚桓没好气斜她一眼,“我怕你们药死我。”
&esp;&esp;“嗨!这怎么个话说的?”
&esp;&esp;奚桓不管不顾,走到屋里叫来北果怒说一通,最后吩咐,“你去给我把那姓焦的在南京的底细都给我打听出来,十八辈祖宗都给我挖出来!”
&esp;&esp;众人懵了半晌,见他独个坐在书案上,阴沉着脸,把一抹斜阳拽了下来。
&esp;&esp;天色却还未暗,冯照妆屋里尚未掌灯,青衫翠裙的丫头忙着挪放案上一堆料子汗巾手帕、一并四五个装头面的匣子,又一一摆放碗碟,恍惚飞琼下瑶台,蟠桃点盛筵。
&esp;&esp;就借着最后的天光,那焦太太在榻上,一双眼睛恨不得粘在花绸脸上,见她玉容露娇,山眉半颦,从上到下无一不风流,眼睛愈发恨不能将她头发有几根都数个细致。
&esp;&esp;瞧得花绸有些不自在地搦搦腰,她适才在榻上盈盈笑,“从前偶然见,不大细看,如今细细看来,倒确是个美人。听说前年到了单家,不多时就回家来住了?”
&esp;&esp;花绸笑默不语,焦太太又暗赞她有礼,是冯照妆在对榻坐着答话,“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我先前就与你说过的,到了单家,不曾想人心隔肚皮,好好的人,叫他们作践病了,又撒手不管,我们只好去接了回来。虽说是休妻,不过是给单家脸面罢了。”
&esp;&esp;那焦太太连连点头,“里头的事情,我晓得,不然也不肯来这一趟了。”
&esp;&esp;说话开席,三个人坐下吃饭,那焦太太趁机对冯照妆说起她那兄弟,一半是说给花绸听,“我那兄弟与你妹子年纪相当的,不瞒你,早年娶过一房妻,为生个孩儿,难产没了。孩儿长到两岁时,叫哪里来的野狗唬了一跳,拖拖拉拉半年也病没了,真是命苦。兄弟只顾着买卖上的事情,父母常劝他再娶,南京多少千金小姐都说得,可他自个儿却不愿意。谁知今番走到京中来,赶上姓卢的那桩事见了面,便动了心思,这可不是天降的缘分?”
&esp;&esp;花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仗着不问她话,陪着吃了饭,借故辞去,身后万事不管。
&esp;&esp;回屋业已星月皎皎,掌了灯,却不见奚桓,便瀹茶与椿娘说起这事情,“好笑得很,说是在卢家见过我,可我半点不记得,来来往往那么些人,姓焦的……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esp;&esp;“还好笑呢?”椿娘斜着眼乜她,“我说桓哥儿怎的气冲冲走了,说那没头脑的话,原来是为这个。”
&esp;&esp;“他说了什么?”
&esp;&esp;“他说咱们要合力药死他。”椿娘翻了个眼皮。
&esp;&esp;花绸噗嗤笑了,两个人说了会话,到二更要睡觉时分,还不见奚桓过来。想他大约还在生气,花绸少不得打了盏绢丝灯笼往他屋里去。
&esp;&esp;这厢走进院中,见各处歇下,暗亭浮香,太湖石假山下种着好几棵芭蕉,亭亭如盖,月光铺了十里店,游廊而上一串灯笼半明半昧,似一条火烧的长龙,在上面两扇朱漆的门上探头探脑。
&esp;&esp;光烛恍惚间,花绸仿佛看到年幼的奚桓追着她探头探脑地喊姑妈,迈着小腿扶廊而下,在她身后,在她左右。
&esp;&esp;她在月色里笑笑,提灯上去,屋里静悄悄的,采薇不知何处去,单是奚桓坐在书案后头,卷着本书遮住大半张脸,眼波里浮着夜如昼明的光。
&esp;&esp;花绸举着灯笼在他面前一晃,“嗨,我在屋里等你呢,你怎的不去?”
&esp;&esp;奚桓抬眉瞥她一眼,满不在乎地翻了一页书,“我不去,我去了耽搁你的婚姻大事。”
&esp;&esp;“你同椿娘说我们要药死你?怪了,好端端的,我们药死你有什么好处?”
&esp;&esp;他搁下书,十指相交着抵住下巴,胳膊肘撑在案上冷笑,“不先药死我,你如何嫁别人?哼,什么姓焦的姓火的,南京的富户,还一见倾心。这话我借他两个胆,你叫他到我跟前来说!”
&esp;&esp;花绸也将两个手腕撑在对案,来时解尽钗环,虚笼笼的鸭髻被夜风拂散了几缕碎发,风情袅袅的发丝与眼丝纠缠,“好桓儿,不生气了,管他姓什么,我半点不记得,不过是二嫂嫂的好友,我不去应酬一番,岂不是拂了二嫂嫂的脸面?”
&esp;&esp;“你就是总顾着这个那个的脸面,将我置于何地?怎的不顾顾我的脸面我的心?!”他说着,将胸膛捶得咚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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