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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宗大为恼火,霎时失了耐性,拧眉道:&ldo;罢了,公主一时半会儿想不通透,我也不必逼您了。&rdo;说完一顿,转头朝那少女道:&ldo;带她去将衣裳换了,得在子时前将这女人送出宫,耽误不得了。&rdo;显然,在萧公彻跟前儿,这少女的地位并不及兰宗。闻言,她恭敬地应个是,兰宗复又朝身旁几个默默侍立在侧的内监递了个眼色,几人因上前,将沉锦的嘴堵上绑起来,复弯腰将人从地上架起,趁着夜色一路往孤巷去了。费尽心机,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最后还是被关了回来,世事何其讽刺。沉锦被带回了之前关押她的屋子,黑灯瞎火中,兰宗点燃了一盏夜烛,几个内监打来了热水,送来了干净的衣物,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她瑟缩在角落里满眼戒备地瞪着那烛台旁的少年,白净清秀,分明稚气未脱,此时却骇人如修罗。兰宗无视她的目光,径自吩咐一旁的少女,&ldo;慕姜,公主这一身狼狈的,好好替她清洗干净。没的让殿下看见,以为咱们多怠慢了公主。&rdo;&ldo;是。&rdo;慕姜颔首,兰宗方轻哼了一声旋身退了出去,守在房门外的内监一左一右合上那扇残破的菱花门,&ldo;砰&rdo;的一声闷响,一室俱寂。原来她叫慕姜。慕姜,慕姜……真是一个美如画的名字。沉锦神色戒备地望着她,却见她面上淡漠而平静,沉声道:&ldo;公主,我会替你解开绳子。你不用白费心思地想要逃,你走不了的。&rdo;边说边弯下腰,伸手从她的袖袍里拿出方才的纸条,徐徐展开。熟悉的字迹,银钩铁画,写着寥寥四字--言听计从。&ldo;……&rdo;她骤然瞪大了眼,这是慕容弋的字,是慕容弋的字!不可置信地望向慕姜,她却只是竖起根食指在唇间,目光朝屋外扫一眼,示意她不要出声。沉锦霎时心领神会,复极缓慢地颔首。慕姜见她了悟,便动手替她松开了绳索,扶着她站起来。沉锦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心头很是困惑。原本,她以为情形已经很明了,兰宗是萧公彻安排在胤宫中的细作,而慕姜显然也是萧公彻的人,奉命冒充她,留在慕容弋身旁。只是眼下来看,却不尽然。这个女人手中拿着慕容弋写给自己的信……她困顿不解,慕容弋会给她这么封信,那么显而易见,他知道自己才是朱沉锦,可又不与她相认,难道是在刻意营造一种假象?让她对慕姜言听计从,莫非……心头突地升起一个念头来,她生生一惊,仿佛瞬间明白了过来。慕姜低眉敛目,伸手替她宽衣,扶着她徐徐跨入浴桶,一面劝说道:&ldo;公主,七殿下对你一片痴心,天地可鉴。慕容弋口口声声说爱你,却连哪个是真正的你都分不清,你不该再对他心存妄念。&rdo;光裸的背脊处传来一阵异样,是慕姜在她背上写着什么。她心头一沉,狠狠啐了一声道:&ldo;一群卑鄙无耻的东西!你们的七皇子心术不正,只会使些下作的手段,怎么能同慕容弋相提并论?&rdo;&ldo;殿下太冥顽不灵,良禽择木而栖。殿下才智过人,将来便是大周的国君,他既真心待你,你何不顺水推舟,将来为妃为嫔,荣华富贵享之不尽。&rdo;慕姜殷切道。&ldo;呵,你不了解萧公彻。真心相待,他那样的人哪里来的真心?&rdo;沉锦讥诮一笑。说什么余情未了,只怕是担心慕姜没能毒死慕容弋,将来两国交战,想要拿她来要挟慕容弋吧!屋子里间或传出来几句两人的交谈声,兰宗静静地听了半晌,见并无异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吩咐一旁的内监,道:&ldo;待她换好了衣裳便将人带出来,宫门处有御林军搜查,咱家还得去打点,把人给我看紧了,出了半点儿岔子,你们人头不保。&rdo;几个内监诺诺应声是,兰宗嗯了一声,这才旋身去了。是时慕姜又在沉锦的背上写下了一行字,她骇然大惊,猛地回过身来望着慕姜,面上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态。&ldo;公主洗好了,来,我伺候您穿衣。&rdo;她唇角的笑容逐渐漫开,&ldo;时辰不早了,可别让七殿下久等。&rdo;外头的内监们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抬眼看了看头顶的月亮,正要催促,那扇紧合着的房门却被人从里猛地拉了开,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撕破死寂一般的夜色。几人抬眼去看,却见两个容光胜雪的美人从里头走了出来。容貌极相似,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个着了内官服饰,寻常小太监的打扮,双手被捆在身后,面上的神色有些狰狞的意味,那副眼神望着你,巴不得将人吞吃入腹。另一个却是一身的锦衣美服,面色淡漠如水,极平静,似乎波澜不惊。兰宗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流转一遭,看向慕姜,&ldo;你点了她的哑穴?&rdo;慕姜颔首,面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只是声线平平道:&ldo;公主吵闹不休,恐惊动旁人,只能如此。&rdo;兰宗心头一忖,微微点头,&ldo;也好。行了,你回未央宫吧,别叫皇帝生疑。若是他问起这女人的去处,你便说不忍心处死,命人将其逐出了宫禁。&rdo;慕姜应个是,面上浮起一丝淡漠的笑意,&ldo;公公放心,我知道怎么应付。&rdo;聪明的人,凡事一点就通,也难怪有本事瞒天过海骗过慕容弋。兰宗笑了笑,伸手拍拍慕姜的肩,&ldo;待大业一成,殿下不会亏待你的。&rdo;&ldo;殿下待慕姜恩重如山,我自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do;她淡淡道。兰宗徐徐颔首,&ldo;你有这份儿心是好的。行了,回去吧,时辰不早了,我得带朱沉锦出宫了。&rdo;说完不再看慕姜,伸手箍住沉锦的胳膊往前一搡,&ldo;奴才已将车辇备好,公主请吧。&rdo;她没法儿说话,双手又被绑住,只能拿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兰宗,一步也不肯迈出去。兰公公有些无奈,叹息道:&ldo;既然如此,那就请公主恕奴才失礼了。&rdo;说罢身子一动,一把将人扛起来扔进了车辇中,接着便踩了杌子也跟着上了辇,吩咐驾辕的内监,&ldo;走吧。&rdo;兰宗下手没有轻重,沉锦狠狠撞上坚硬的侧壁,顿觉浑身都一痛。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好容易缓过神,耳畔却响起了一个久违的声音,熟悉得令人胆战心惊,道:&ldo;沉锦,真是好久不见。&rdo;她身子骤然一僵,眼中不满惊惶,身子一动朝后方死死地抵上去,满眼戒备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萧公彻莞尔一笑,将她一把拉到膝盖上来搂得紧紧的,指尖挑起她的下颔:&ldo;才多久不见,竟对司业这样疏远?殿下可不是个好学生。&rdo;&ldo;……&rdo;迷茫的夜色中,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慕姜一眼也不曾回头看,强忍着脚踝的疼痛疾步沿着宫道走,忽地夜风吹起,几粒沙子迷了眼,她抬手揉了揉,却是满脸的泪水。总算……逃出来了。死寂的夜,孤巷四周灯火零星,在幽黯之中明明灭灭,像恶鬼的眼,惶骇使人心颤。顺着西二长街长长的宫道往前看,隐约能瞧见未央宫壮丽的轮廓,不甚清明。每走一步,脚踝处的疼痛就几近钻心。然而她不敢停下来,也不敢回头看,只能死命咬牙强忍,丝毫顾不得伤处,脚下的步子愈发地急促,只恨不能生了双翅膀,能立马飞出去,离开这鬼地方。风有些凉,将满面的泪痕吹得干涸。她不停地啜泣,时不时抬起广袖擦一把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背后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消回头也知道,那是兰宗的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监视着自己。恶梦似的数日,令人根本不敢去回想。方才同慕姜对换身份,面对生性狡诈诡计多端的兰宗,天晓得她有多害怕。浑身抖得像糠筛,面上却不能有一丝表露。危急关头,只能兵行险着,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沉锦使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泪水却如开了闸的洪流一般滚滚涌出,挺直了背脊朝着那灯火辉煌处走。黑漆漆的青石路,两旁是朱红的宫墙和琉璃黄瓦,平日里光华夺目的色泽,在这诡异的夜晚显得太过狰狞。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收回目光朝前看,却见前方不远处依稀立着一个人影。她一滞,心头惶惶的,步子稍慢,试探着朝前靠拢,眸子警惕地打量着。那人披着玄色的斗篷,几乎要周遭的一切融为一体。背对着她,使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只隐约可见一副颀长的身形,修长挺拔如若劲松。心头一沉,沉锦侧目望了眼身后的几个内监,试探着上前,清了清嗓子凉声道:&ldo;何人在此?&rdo;闻言,那人身形一顿,下一瞬却已经到了她身前,疾如厉风。她骇然大惊,还来不及看清那人的容貌,便觉一股大力将自己抱了起来,微暖的胸膛,熟悉的清冽气息,劈天盖地将她笼罩其中。她眼底一热,失声哭喊:&ldo;君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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