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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节（第1页）

&esp;&esp;雨声纷繁，书生突然问道：“林师兄，离开南渊后，你过得开心吗？”

&esp;&esp;林渡之：“悲欢匆匆，行走世间，闻思修行，无所谓在不在学院。”

&esp;&esp;书生扯出一抹苦笑：“当年我在南山后院读书、辩难，何等意气风发，纸上谈兵指点江山，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只等时运一至，便乘风而起，做一番大事业，名垂青史。乱世忽至，大家离开学院出去闯荡，有修为的从军挣功名，或做了漂泊散修，没有修为的拜入别人门下做幕僚，出谋划策，成全人家的功业……”

&esp;&esp;“经年沉浮，才知道大事业没那么容易成，自己也没什么了不起。谁能掌握命运，做翻云覆雨手，到头来不得不接受，我本就是个平凡的普通人。”

&esp;&esp;“师兄道高，自然与我们不同，或许不懂……”

&esp;&esp;林渡之认真听完，说道：“有什么不同。”

&esp;&esp;“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遭受苦痛，我即使不眠不休，也无法救治所有人。我治好的人，或许你快活吗

&esp;&esp;林渡之捡到孩子时，恰逢魔王的死讯传开，市井间热闹喜气，人们暂时忘却战乱苦痛，奔走庆祝。他们以为，最为可怕、永生不死的魔王都已经死去，东境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又回到太平年岁好日子。从此往后，人族再不受魔族侵害。

&esp;&esp;文人墨客甚至开始酒楼集会，写诗作赋，歌颂首辅伟大功绩：人族战胜异兽之后，又将战胜魔族，成为这片大陆唯一的主宰、最后的赢家。

&esp;&esp;魔族终将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像如今濒临灭绝的异兽那样。

&esp;&esp;就连乞丐和地痞也感到快乐，他们表达快乐的方式，是拿别人取乐。比如欺负更弱小、无力反抗的人。

&esp;&esp;被围堵戏弄、丢石块和泥巴的小孩拼命逃跑，一头撞在青衣修士身上。

&esp;&esp;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扶他起来，身后追赶他的人见状一哄而散。

&esp;&esp;林渡之本没有在意这件事，低头时忽然一怔。他看见了这孩子的眼睛。

&esp;&esp;小孩瑟缩地退后两步。

&esp;&esp;“生来便是如此吗？”

&esp;&esp;孩子说话声音软糯可怜：“是，我的眼睛不好。”

&esp;&esp;“哪里不好？”

&esp;&esp;“与别人不一样，就是不好。”

&esp;&esp;“你的家人呢？”

&esp;&esp;“我没有家人。”

&esp;&esp;林渡之俯身道：“这不是你的错。”

&esp;&esp;他还没有去过雪域，对于魔族的了解，大多来自于经书、典籍、世人传说。

&esp;&esp;他想，自己遇到的，应该是高等魔族与人族的混血，所以瞳孔有时会变成浅金色。

&esp;&esp;“你不该在这里。你应该去东边。”

&esp;&esp;在这里受人欺负，哪天激起血脉里的魔性，必然后患无穷。就像病弱的老虎崽子混入羊群，羊群尚且浑然不知。

&esp;&esp;换成其他修行者，多半已经痛下杀手。

&esp;&esp;林渡之回忆起与顾雪绛分别那夜，校场上尸首分离的小孩。直到今天，他依然不同意顾雪绛的观念——有些存在即原罪。

&esp;&esp;他做不到杀死一个尚无善恶之分，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esp;&esp;小孩显然不明白他的意思：“是，在这里我会被人打死的。哥哥愿意带着我吗？我什么都会做。”

&esp;&esp;林渡之摇头：“我的年纪，已经可以当你父亲了。”

&esp;&esp;孩子立刻改口：“阿爹。”

&esp;&esp;“不，还是叫名字吧。我名林渡之，你叫什么？”

&esp;&esp;“我没有名字。您能给我取名吗？”

&esp;&esp;“我教你读书写字，以后你可以取自己喜欢的名字。”林渡之看着不远处一间庙门：“我与你庙前相遇，暂且叫你‘小庙’，你愿意吗？”

&esp;&esp;“好啊！”孩子拍手笑起来：“我就叫林小庙。”

&esp;&esp;林渡之也笑，一个名字就能让他如此开心满足。可见本性是个好孩子。

&esp;&esp;林小庙当然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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