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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节（第1页）

&esp;&esp;裴徊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了很久。

&esp;&esp;邪功让他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麻木地去回忆，细细感受着胸腔窒闷的疼痛。

&esp;&esp;他还记得，母后是如何带着后宫的妃嫔和所有不愿受辱的宫女自缢。她们的尸体挂满游廊。他一边哭一边往前奔跑，风卷着血腥味，也让她们的尸体轻轻地摇晃，衣摆拂在他的头脸。那条游廊怎么也跑不到尽头，目之所及，都是游廊两侧一张张或熟悉或见过的闭目苍白脸庞。

&esp;&esp;他还记得，在那些饿肚子的日子里，乳母是如何偷偷割肉喂他。

&esp;&esp;他记得，姐姐总是能弄来吃的。糖饼、包子、麻花，甚至是糖。只是姐姐每次跑来给他带吃的时，身上的衣服总是乱糟糟的。那个时候他还太小，根本不明白姐姐身上乱糟糟的衣服代表着什么。那一年，姐姐不过十岁而已。姐姐笑着问他糖甜不甜，他点头说甜，只是就一块，太少了。姐姐晃着手里的拨浪鼓哄他，说

&esp;&esp;“那以后每个月十五，我保护你。”

&esp;&esp;裴徊光觉得自己的听力恐怕出了问题，他望着面前的沈茴，低低地笑起来，笑着笑着，渐渐低下头垂下眼，不再看她。

&esp;&esp;——太好笑了吧。

&esp;&esp;沈茴没有再立刻多说。她慢吞吞地在裴徊光身边的玉阶坐下来，然后吃力地去拧凤袍宽大的缎袖。

&esp;&esp;水声滴答，一滴一滴落在玉阶上。

&esp;&esp;沈茴小小声地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继续吃力地去拧袖子上的雨水。

&esp;&esp;暖白的玉阶上，聚了一小汪水。

&esp;&esp;裴徊光终于再次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费劲拧袖子的纤纤素手在微微地抖。

&esp;&esp;沈茴手上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厚皱的袖子怎么也拧不干。身上很冷，那雨水浇在她身上，直接浇进了她的骨头里。

&esp;&esp;拾星应该回去将汤药煮好了吧？盥室也当收拾好了吧？

&esp;&esp;沈茴疲惫地站起来，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大殿。明天早上，她将带着齐煜来到这里，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

&esp;&esp;明天，也是不能放松歇息的一天。而且还要很早起来。眼下时辰也不早了，她回到浩穹楼之后，收拾准备之后，就要再来这里。

&esp;&esp;沈茴侧转过头，望向裴徊光，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沈茴将自己的手递给他。

&esp;&esp;裴徊光视线下移，落在沈茴染着鲜红甲脂的手指头尖儿，说：“娘娘的手还是干干净净的好看些，以后不要染这些东西。”

&esp;&esp;他从龙椅里缓缓起身，将小臂递给沈茴，让她搭。一如，两个人刚刚接触的那段时日。

&esp;&esp;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沈茴将手心实实压在裴徊光的小臂上，拖着湿重的凤袍，一步一步往前走，穿过金碧辉煌的大殿。

&esp;&esp;“阿茴……”裴徊光忽然唤了她一声，声音很轻很轻。

&esp;&esp;沈茴转过头望向身侧的他，裴徊光目视前方，唇线抿着，好像刚刚只是沈茴的错觉，他什么也不曾说。

&esp;&esp;沈茴收回视线，望着前方盘龙卧云的鎏金重门，沉默地走了一会儿。

&esp;&esp;“徊光。”沈茴忽然开口，语气坚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esp;&esp;这次换裴徊光侧首望向沈茴的侧脸，她目视前方，唇角轻轻勾着一点笑。

&esp;&esp;两个人终于走到厚重的殿门前，沈茴慢慢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裴徊光，安静地等待着。

&esp;&esp;外面隐隐还能听见羽林军的马蹄声，还有朝臣说话的声音。那些臣子还没有离开，有的拉着自己家的女眷询问之前殿内的情景，有的臣子个聚在一起低声相商。

&esp;&esp;隔着一道厚厚的殿门，外面能听清的、不能听清的声音越发显得杂乱。

&esp;&esp;“齐煜会被带离娘娘身边。”裴徊光面无表情地垂眼开口，不去看沈茴。

&esp;&esp;“好。”沈茴的回答一点犹豫都没有。

&esp;&esp;裴徊光有些意外，转眸望向她，望见沈茴噙着笑的明眸里一片温柔。沈茴踮起脚尖来，凑到裴徊光面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说：“劳烦掌印大人帮哀家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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