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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弄死他最好,弄不死,待我腾出手来,再去收拾。”侯堂明奓着胆子问:“小侄还活着吧?”管平波道:“活着呢,我又没用刑。”侯堂明心下一松,方找回呼吸。管平波笑道:“起来吧,我不喜欢人跪着。就似你说的,冤有头债有主,我寻他的不是作甚?谁要动了我老虎营的崽儿,我也得恼的杀人。”侯堂明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道:“你跟外头传的,一点都不像。”“像的。”管平波又笑,“你说话有条不紊,想来是跑江湖的老手。冠冕堂皇的话我不爱讲,你更不爱信。你侄子不是蛊苗,早给我剁了。不独要剁了,还得公开行刑,以镇宵小,省的我的人日日去守水源,担惊受怕。”顿了顿又道,“我看你们过的艰难,与其四处游荡,不如跟着我。我们老虎营的好饭菜,可是石竹有名的。”侯堂明听的冷汗都出来了。所谓蛊苗,就是原先苗家的巫师。巫蛊不分家,与汉人的跳大神异曲同工。可百姓过日子,哪有那么多倒霉事要请巫师?偏偏巫师数代繁衍,又要过日子。便开始想法子设圈套,研究花花草草毒蛇蜘蛛,这一个蛊苗下点“蛊”,那一个蛊苗见状摇头说奈不何,非要找到下蛊的那人。他们虽未必熟悉,却是遵循着同一个行规,谁下的谁去解,或偶尔捧一个高人,别太过分,大家都装作服气。多半时候,就跟算命的一样,诈点钱财算完。也有少量时候,因各种缘由毒杀某人。真真假假,令人眼花缭乱。为了制造恐怖,宣扬蛊苗的厉害,没营生的时候,就对动物下手。通常是鸡,因为鸡蠢,偷偷把毒放在饲料里,一夜之间,一窝鸡全死了。寨子里的人认得甚毒物?看见不是耗子药,他们再煽风点火,都信了是蛊苗的又下了蛊。再有,他们还编造谎言,说蛊苗的传承,便是一年非要毒死多少人,毒不死的,就得朝自己儿子下手云云。一年里总要死那么多人,那么多鸡。有些人是病死的、有些是被蛊苗吓死的,真被药死的百中无一。鸡则是多半发的鸡瘟,蛊苗麻溜的上前认了,哄的人家出钱养活他们。这么几千几百年下来,凡是苗民或与苗族杂居的汉人侗人,皆信了个十成十。越是信,就越好骗。有了具体的传说,只消一点点致幻剂,周围人就被吓的魂飞魄散,更加重了神秘。然而这都是戏弄愚夫愚妇的把戏,走南闯北的蛊苗,最会看人。管平波看着就不好糊弄,侯堂明不会对她说出蛊苗的秘密,却也不敢拿她当傻子哄。现侄子扣在人手里,若要他拿杨再林的命来换,他如何能做得到?杨再林可不是易落单的穷人,前呼后拥的,很难钻空子。心里把蠢侄子骂了个千百回,到底舍不下那根独苗,犹豫着要不要给管平波一点暗示,省的她真信蛊苗能千里杀人,到时候穿帮,她恼羞成怒,非得把叔侄两个都剁了不可。良久,侯堂明有些艰难的道:“小人学艺不精……杨再林那处……姑且一试,不敢打包票。”管平波噗嗤笑出声:“行了,我知道你们就是跳大神的。真那般有本事,侯世雄还能叫饿的浑身浮肿,浪费我的肉汤去喂他!”侯堂明听的一个激灵,肉汤?侯世雄那混小子一碗肉汤就把他们的立生之本给抖落了?登时气的咬牙切齿,心中狂骂败家子!恨不能立等把人拖出来,暴打一顿!管平波没有读心术,不知侯堂明的误会,只道:“一时拿不下主意没关系,且家去想想。不愿意就直说,我们老虎营,从不拉壮丁的。”侯堂明干涩的问:“营长要我们跳大神的作甚呢?小人观营长之气魄,必是有大作为的。自古能成事者,没有靠坑蒙拐骗的。非小人不识抬举,实在是……爱莫能助。”管平波好笑的道:“谁让你们跳大神了?两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用人侯堂明十分不愿从军。陈朝军户地位犹如贱民,粮晌经常不能按时发放不说,日常与各军官的家奴无异。旁人看不清楚,他侯堂明惯常行骗的人如何不知其间道道?若不是当兵的不愿出力,杨再林一个庶民,如何能侵占了官家的土地?便是有地方官帮手,那地方官也不过三年一任,算来百户所更似地头蛇。要粮有粮,要刀有刀,要人有人,比令地主们闻风丧胆的土匪还可怖,却是生生叫层层盘剥成了丧家之犬。这般日子,自然远不如跳大神来的划算。然而侯世雄跑到人家的地盘上下毒,原是死罪。如今人家只说让行医,倒似犯罪充军,推拒不得,不然便是不识抬举,更该死了。侯堂明是个讲义气的人,心道叔侄两个陷进来也就罢了,万万不可出卖同族。便道:“承蒙营长看得起,小人感激不尽。只小人于族里无甚脸面,能替自己并侄子应了,却不能替族人应。还望营长海涵。”老虎营二百多号人,两个医生,差不多够使了。再说医生也不能全靠对外招聘。性命攸关之事,便是蛊苗都愿意来,她且得斟酌着使。遂道:“旁的人你替我问一声吧,愿来便来,不愿来便罢。只有一条,侯世雄下毒,我们营里损失了几百斤鱼事小,险些出了人命事大。我倘或不痛不痒的饶过他,众人定然不服。我虽为营长,却也不是为所欲为的。”侯堂明忙道:“营长宽宏大量,但有驱使,莫敢不从。”管平波勾起嘴角,不愧是搞诈骗的,果真上道。便直接道:“我们营中有些小娃娃,尤其是女娃娃。叫他们上战场没力气,做后勤又不麻利。依我说,索性拜了你们做师父,还望你不要藏私,倾囊相授的好。”蛊苗的立生之本是蛊术,医术倒在其次。侯堂明觉得管平波的条件不算苛刻,爽快答应了。管平波点了点头,又道:“入我老虎营,一应规矩都须得遵守。后勤的规矩松些,战兵的规矩严些。军医将来少不得跟随战兵上战场,许多时候,比战兵更危险、却得比他们更冷静。日常训练不可松懈,医术亦得研究。丑话说在前头,辛劳是必然的,你仔细考虑,不必勉强。”管平波十分谨慎,医生不同于旁的工种,重要性高专业性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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