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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页）

&esp;&esp;这种想起也总是淡淡的，无关爱（河蟹）欲，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在他转战南北、躺在毡房里宿风眠雪的日子里，偶尔会想起的人。

&esp;&esp;突然的，他就想在此时此刻见一见她。

&esp;&esp;上次见到陆青婵，还是在今年春分的时候，也是在乾清宫，她跪在他面前。

&esp;&esp;陆青婵那天求他，如果他放萧让一命，要她怎样都行。

&esp;&esp;这根本就不是等价交易，可萧恪偏偏允了。

&esp;&esp;那夜灯火婉转，落在她的脖子上，这颈子又白又细，皮肉像是无瑕的羊脂玉石，在明晃晃的烛光下，莹然得反光。萧恪看着这修长的脖子只觉得自己只掌可握，一瞬间就能把她扼断在自己的掌心。

&esp;&esp;男人的权力似乎总关乎女人，他们渴望在版图上开疆拓土，也希望在女人身子上驰骋，掠夺她们的全部，占有她们，让她们只为自己芬芳。

&esp;&esp;走到昭仁殿门口的时候，萧恪突然想，这已经是他认识陆青婵的一叶荻（二）

&esp;&esp;若是往前细算起来，第一次见到萧恪是在太乾十六年，平帝的万寿节时。那一年，平帝刚平定了西边柔然的战事，把大佑的版图拓展到了最西边的葱岭，朝野上下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翰林院开始修国史，著书立传的热潮席卷了整个紫禁城。

&esp;&esp;就这朝臣们额手相庆的宴酣间，陆青婵看见了平帝爷的五殿下，因着生母娴贵人的位份不高，九岁的萧恪和其余的皇子们坐在一起，也总显得有那么几分伶仃。

&esp;&esp;陆青婵刚背了千字文讨了个彩头，不光是慧肃太后喜欢她，那时候的毓贵妃还专门把她叫到身边来给她拿桂花乳酥吃，她接了点心没有回到母亲身边，而是趁人不备溜到了萧恪身边，踮起脚把桂花乳酥放进了他手心里。

&esp;&esp;孩子的心思简单，只觉得他看上去孤单，想让他看上去开心些。

&esp;&esp;萧恪却没有接这块点心，他说：“我是父皇的儿子，不受嗟来之食。”

&esp;&esp;张狂而偏执，守护着那几分岌岌可危，伶仃得让人发笑的自尊。

&esp;&esp;陆青婵抬起眼看向眼前的皇帝，昏晦迷朦的灯影下，他的半边脸都显得有几分疏离，眼前这张脸，似乎和十多年前那抿着嘴的少年重合，又分离。

&esp;&esp;灯花偶尔跃动一下，把陆青婵的影子投到素白的墙壁上，她没有绾发，身上的衣服还是白日里没有换下来的月白色褃子，他不说话，她便一直跪着，唇边噙着那抹淡笑，萧恪的目光便又落到了她的颈子上，陆青婵瘦得让人觉得有几分心惊，她低垂着螓首，脊椎的轮廓便根根清晰可见起来。

&esp;&esp;把她就此折断，让她碎在他的掌心里。

&esp;&esp;“我不管让你自戕到底是谁的主意，你若是死了，我便即刻赐死萧让，你父亲也发配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

&esp;&esp;萧恪是个清醒而自持的皇帝，这样的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那么几分恍惚，陆承望是兵部尚书，是朝堂上难得一见的诤臣，于江山社稷有功，哪怕陆青婵死了，在这时候，她的父亲也得像钉子一样，钉在乾清宫的金砖地上。

&esp;&esp;说这话的根源他不想深究。

&esp;&esp;他不想让陆青婵死，他又不愿意承认。

&esp;&esp;“皇嫂就留在昭仁殿安养吧。”他放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昭仁殿的门，这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克制，好像有什么莫名的情绪要呼之欲出。

&esp;&esp;门帘被有善从外头掀起来，簌簌的朔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末灌了个满怀，陆青婵微微打了个寒战。这时候，便从外头走进来一个杏眼的丫头，穿着紫褐色的宁绸袄子，头发在脑后梳成一根辫子，清水脸不施脂粉，她把陆青婵从地上扶起来，看着陆青婵询问的目光，在她的面前给她蹲了个安。

&esp;&esp;“奴才子苓，请主子娘娘安。”

&esp;&esp;子苓是萧恪为陆青婵重新指派的奴才，半夏和逢雪去了哪，陆青婵也从来没有过问，虽然口不能言，她唇边向来含着三分笑，乖顺得让人能忽视她的喜怒。

&esp;&esp;她不知道皇上在她昏睡时的雷霆震怒，也不知道慎刑司门口的砖地上的鲜血用了多少桶水才冲干净。

&esp;&esp;有人把脾性露在外头，有人把性情藏在心里，让人不知道她到底是妥协还是反抗。

&esp;&esp;后来的一段时间，她和萧恪就这般相安无事地生活在这里，萧恪又像是从前那般把她忘了，再没有进过昭仁殿的门，陆青婵的嗓子一日一日地好了，可她平日里很少开口讲话，偶尔看书，偶尔便坐在窗边发呆。

&esp;&esp;子苓已经入宫十年了，论年岁比皇帝还要大一些，她垂着手看着坐在锦支窗下的陆青婵，只觉得她像个空壳子，静静的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欲求。

&esp;&esp;离除夕一日又一日的近了，敦惠太后新丧，阖宫上下的节日气氛倒不似以往那么浓，可到底是新帝头一年除夕，无论如何也不能太轻率了去。

&esp;&esp;乾清宫里，萧恪把手中的奏折扔到地上，摁在桌面上的手攥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方朔。把王为礼给朕拖出去砍了，让陆承望监斩！”

&esp;&esp;盛怒之下，他的眼睛里森然一片：“传话出去，再有一个人为老三说话，那便是落得同样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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