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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河反问:“你累了?”严小刀折叠起一根马鞭,一鞭子打向凌河臀部,挥臂手势很猛,雷声大雨点小地轻轻落下。凌河淡定地对服务生小哥吩咐:“帮我把那根马鞭包装起来,临走一起结账。”“……我操,你敢?”严小刀猛醒后骂了一句。我有什么不敢?凌河笑出促狭的精光,眼神就没离开过小刀的身影。小刀刚一转身去扛马具,凌河冷笑了一句:“怪不得一直不敢转身给我看。”严小刀后脊梁一激灵,快要炸毛了。这条毒蛇现在不朝他喷毒了,但尖牙利嘴的基本功还在,功力绝没有减弱。凌河这张嘴只是换了一种相处模式“照顾”着他,时不时地仍然让他不寒而栗、汗毛倒竖。凌河是品评紧身马裤裹出的臀部形状。严小刀身材很好,肌肉精健结实但并不粗蛮壮硕,手感和做那事时臀部的肉感都恰到好处,也会让人上瘾。睡过这样的尤物,对其他类型的男人再也看不上眼。严小刀昂首阔步,粗声说道:“怎么着,我还不敢给你看么?”凌河笑纳:“真是秀色可餐,晚饭我可以少吃两大碗面。”严小刀很浪地大笑,没什么可羞臊的,就是喜欢这个人。二人并肩走向马场,心情呼应着晴朗的天色。这座城就像北方许多城市那样,一蹴而就就进入到火热的夏季,艳阳高照,热浪直往裸露的皮肤上扑。他们用帽檐遮挡艳阳,压住视线,却同时注意到了老熟人。很凑巧,他们自慈善晚会之后,竟然再次见到简铭勋简董事长。简铭勋请了几位老总过来骑马散心,生意伙伴之间私人小聚。严小刀放眼一看,受邀的就是慈善晚会捧场最为热烈、出血最多的几位大客户。他记起去年,简老板在慈善晚宴之后也搞过私人聚会,他和戚爷都在受邀之列,在度假村打高尔夫球,那时候双方感情相当热络。今年的马场聚会,简铭勋根本就没邀请他。可以说是不愿见,也可以说是不敢见。严小刀拎着马鞭子,遥遥地对简董事长挥了手,打个招呼,然后招呼凌河骑马:“咱们玩咱们的!”凌河看都懒得看简老板一眼,潇洒地踩蹬上鞍。马儿似乎也对背上驮的人很有感觉,轻快地奔跑。俩人一前一后,策马散步兜风。严小刀一开始略微失望,原来凌河擅长骑马,这事用不着他教授了。他随后又开始悠闲地欣赏身边人在马上飘逸挺拔的身姿,凌河极少穿正装,金属双排扣和雪白马裤的影子像印照片一样烙印在他眼膜上,足够他回味很久。……简铭勋身有残疾,本来就不适合骑马。他也够大方的,掏钱签单邀请生意伙伴过来消遣,伺候那些人玩儿得不亦乐乎,他自己却根本骑不上去。他就只能坐在遮阳凉棚底下的暗色阴影中,面无表情地旁观别人家的精彩热闹。心甘情愿地做看台上很守规矩的一位“观众”,还是一位身家丰厚的观众,为旁人做嫁衣裳,送钱输血,这份职业,他简大老板已经僭行多年了!有人过来寒暄时,简铭勋就笑呵呵地搭腔,笑得一如既往和煦而亲切,胖墩墩的身材坐在那儿,活像一尊大肚开怀的笑脸弥勒。然而,对方刚一转身,既脆且薄的蛋壳质地的笑容,即刻就从脸上消失了,简大老板重新陷入木然阴郁。简铭勋觉着,严小刀和凌河今天就是故意在他面前招摇亮相,他走到哪这俩人就黏到哪,穷追不舍如影随形,就是逼得他没处躲没处掩藏!简铭勋拄着拐杖站起来了,示意身边那两个随身保镖:“扶我骑一次马!”保镖一愣,都没好意思说出来,老板您这小儿麻痹的腿脚,您骑马还是马骑您?简铭勋脸色阴郁,强烈的情绪驱使着他在极其有限的行动能力之上,试图拔份儿逞强。也是压抑得太久了,他愤然地扔掉拐杖,双手扒住一匹马的马鞍。那匹马将乌黑的玻璃眼球略微一转,察觉来者不善,先就原地倒步转起圈来,徐徐地把马屁股往后转,就是不想让简董事长上来。俩保镖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简铭勋使了半天劲愣是骑不上去,两手都抖了。保镖低声劝:“算了,您休息一下。”简铭勋僵硬地说:“我怎么就不能骑马?你们耻笑我残废吗?!”简董事长极少用这种粗暴的口气质问别人。保镖垂着头赔笑:“马脾气烈,容易伤人。”简铭勋粗喘着感叹:“脾气烈也就骑这一回,以后恐怕都没机会了!我瘸了就不能骑马?!”一群下属和保镖像练托举一样,高高举起这沉甸甸且左摇右晃的一大袋子土豆,终于把简董事长摆在马鞍子上。热辣的光线直直刺入瞳孔,大地化作白茫茫一片虚无,泛出反噬的强光,刺痛灵魂深处,简铭勋在马上仰天长叹……简老板就在前两天收到薛队长私下传递的讯息,阴不阴阳不阳地,向他问候,邀他喝茶。薛队长办事很客气了,没有搞突然袭击让他猝不及防,但显然已经张开大网,布下重重阵势。刚才就在马场大门外,如果稍加甄别,就能发现有一辆身份不详的轿车停靠那里,悄没生息地盯梢,车里人长得就像便衣条子。简铭勋最近走到哪,都能察觉到跟随照顾他的“尾巴”。简氏大老板在本地德高望重,身兼数职,就是一尊满面贴金的弥勒大佛爷,头顶一圈灿烂的佛光。这尊笑面弥勒佛,假若也被揭下假皮金面,撬开牢固的基座,被推倒砸翻了,整个临湾新区上上下下都要颜面无光!但凡调查消息放出,得有多少领导匆匆忙忙指挥撤下挂在各处的合影照片,又得有多少单位狼狈不堪地抹掉门楣上镶嵌的金匾题字,涂掉赞助商铜牌上这显赫的姓氏!薛队长提前对各方面事先打好招呼,让市府高层点头默许这样的收网抓捕。夜叉无事不敲门,敲门就是敲响丧钟。随即,两天之后的一个傍晚,严总在紫云楼请几位合伙人吃饭。这些老朋友凌先生都不熟,因此凌河就没来。严总自己做东,宴请了一桌鱼虾海鲜。严小刀喝得眼眶略微发红,眼带湿气,其实没醉,脑子还提溜清醒着。聚会散场之后,车子是不合适自驾了,严小刀心怀旖旎,一路往楼下车库晃荡,一路打电话:“喝高了,过来接我。”凌河声音优雅:“腰都喝软了?”“嗯~~~”严小刀哼了一声,嗓音下沉着故意勾人心坎。他跟爱人撒娇也就撒到这个程度。凌河说:“原地等我,我过来强暴你。”严小刀嘲讽:“你一晚上在家就琢磨这个?”凌河回敬:“我一晚上在家养精蓄锐。”严小刀笑骂:“妈的,欠收拾!”严小刀在地库的楼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刚刚转过楼梯把角,琐碎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丛黑影逼到他眼前。两个保镖模样打扮的人,挡住他的路。“打扰您,严总,我们老板请您上楼喝茶聊聊,希望您能赏光。”对方点了个头。“你们老板?”严小刀蹙眉,右手按住腹部肋侧,手指摸到衣料里面的刀锋,这是个暗暗戒备的姿态。那俩人低声告知:“我们简董事长。”严小刀恍悟,这家紫云楼餐厅隔壁就是佰悦中庭酒店,正是简氏旗下的酒店品牌,简老板的地盘。他上回来到这个地方,还是很久以前,在紫云楼请几位相熟的警员吃饭聊天,牵出十五年前的旧案,随后又在这栋佰悦酒店楼上跟踪偷窥到简家叔嫂相盗的丢人丑事。今天又是在这个地方,简董事长找他喝茶聊天。这人却不愿意光明正大地邀约,也不敢青天白日下聚会,专门憋在黑灯瞎火的地下车库里,拦截他回家的去路。严小刀低头想给凌河发个短信。那两名保镖迅速阻止他:“严总!”“我跟家人打个招呼,怎么着?”严小刀微露怒容,“你们还敢劫持我吗?”两名保镖就是想劫持他,但又有自知之明打不过严总,于是以撒赖的架势既不动手也不让路,在楼道拐角左右夹击,关门一堵。严小刀也不怕事,点头:“你们俩带路吧。”严小刀踏上由织锦地毯铺就的豪华酒店走廊,灯下地毯的华美纹路依旧,心情却早已不是当初。一切的故事仿佛在他面前兜了一个很大的圈子,最终回到这个令人心惊的原点。简铭勋董事长究竟要找他聊什么?金砖宝典简董事长位于佰悦酒店顶层的大办公间,同时也是一间茶房。灯光幽黄让视线舒服,家私装潢也恰如其分,简约而细节考究,符合简铭勋谦和中庸的为人风范。简铭勋坐在茶桌边,脸色牙黄发白,尽力地欠身相迎:“严老板,我腿不方便,就不起来啦。”堂堂的简董事长,今天连西装都剥了,只穿一件套头白色老头衫,这回可是极为不符合身份。可以说是居家随意,也可以说是心神俱乱不修边幅,这人几缕头发黏着湿汗趴在脑瓢上,待客风度还维持着,但容貌灰败而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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