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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虽然是天子的家，可是天子是四海之主，“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臣们对于天子的家事，不敢不当作政治事件来观察分析。

自从盘古开天地，尧舜统四方以来，天子的后宫，也出了不知道多少人了。这其中成员的升降，虽然每朝开朝时都有人讨论制定新规矩，可其实都有些大同小异。

后宫的妃子，升迁只在帝王一心。一般人的升迁轨迹，至少有三次关键时刻是可以把握的：第一次后，儿子成年，以及身后哀荣。第一次与背景和帝王的初次印象有关，儿子那一项显然是所谓的“母以子贵”，身后事是彰显君王大度的好场所，或好或不好，这就是一个姑娘从“水做的骨肉”，变做“鱼眼珠”的一辈子了。

除此之外，圣宠如何，在宫闱大事中有没有站队准确，都可能大大影响妃子升降。可是这些事物，就是看个人能力，而比不得前面那三点，是各人都会有的了。

赵良才心中估计，龙四海既然对宋锦绣留了几分心思，那么这宋家姑娘初次起步时候的位分只怕不会太低，很可能不是“常在”，而是“贵人”。宫里人做事儿，既然有心结交，那熨贴得让你全身上下都舒畅。赵太监几句话交待了姑娘进宫的准备事情，就笑呵呵，好似不经意的提到：

“伯爷赏酒，本不敢赐，不过咱家一会儿还得去叶提督，雷少府两家宣旨，就不能多做停留了。”

南黄丁：“赵大人身负皇命，足见是圣上信赖之人，老夫唐突了，改日再请大人畅饮……只是，不知之前……可是，可是从宣武门大街而来？”

赵良才往外走，眼风都没有向旁边扫：“咱家从前门走的，京城真是热闹啊！伯爷清留步，不敢当您相送……”

梁州伯把赵良才送到二门外才收脚回来，心中想，看起来这次皇上选了四个人，赵良才最看好住在前门的虚家姑娘，其次是自家丫头，再然后才是叶，雷两家。倒有些纳闷怎么会把自家丫头排在提督一家前面。雷家仿佛也与德妃娘娘有亲？得去详细打听一下游园会上的事情了。

南家宋家虽然都不想靠着女人裙带升官的，可是小丫头进宫已经成了定局，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外戚家，至少也应该消息畅通。没有害人之心，也得有防人之力。

二门里面，送走了太监，一家上下都有些疲倦的互相打量。宋锦绣被人看得有点莫名。

韦妇人面上惊疑和不悦之色一闪而过，已经是满脸堆笑着恭喜自家姑奶奶：“姐姐大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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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对咱外甥女儿青眼有加，这可是天大的恩典！”韦夫人笑得有些夸张。知府夫人发觉这一次她没有称呼自己女儿“锦绣”。

她心中有点说不出的苦意。连嫁给一个普通人家都怕对方嫌弃锦绣……如今这竟然真被选进了宫，锦绣这一辈子可怎么过呀？

万一皇上见了她又改变了主意……锦绣最后弄成了玉贵人那个名声，很好听么？

知府夫人一点也没有给皇帝当岳母的喜悦，只觉得满肚子的惆怅偏不能说。

…………

梁州伯和南守心出去送太监了。韦夫人手脚利落的派出手下管事去打听其他几家选上的姑娘情况，以及京城里，关于选秀的小道消息。

又派了管事去亲朋故旧那里通知，再让厨房上的，大肆采购，中午家宴庆祝一番。

纵然韦夫人之前心中还有些小盘算，此时圣旨一下，什么想法也随风飘儿了去，不然还能和天家抗衡么？倒是转念一想，自己丈夫今年科举，自己儿子看着也是个读书出众的，家里再有个宫中做娘娘的亲戚，如果侥幸还能得宠，那真是内外呼应，十分神气。

如此，反倒把先前的一点不爽，全然化作了喜悦，风风火火的张罗起来。

南家的三个儿子在这种场合都不太好说话，南沧海一怔之后，率先反应过来，像之前一样嘴角带着几分温柔，上前对宋锦绣道：“恭喜表妹了”。

宋锦绣感觉到什么自己不很理解的事情发生了，可是这里不是平城自己家，小姑娘终究那么放肆，有点迷茫的反问了一句：“什么？”

南沧海愣住了。

知府夫人这时候从自己的想法中清醒过来，一想到三天后，女儿就得到那个“不得见人”的地方生活了，只觉得时间都在飞奔一般。她劈手把宋锦绣拉着，像客院里走去。哎，回家后自家老爷如何埋怨自己也是以后的事儿了，根本没有想到让锦绣这么早嫁掉，还有多少东西没有来得及告诉她呢！

…………

龙四海今日在朝堂宣布了吵得沸沸攘攘的“杀妻贿赂案”最后接过，一个总兵，两个尚书都被判了死罪。这事情之前是在尚书台按照手续办过的，在这里站班的诸位，也多少都听到过风声，可是这时候被宝座上的青年天子，用冷酷的声音说出来，还是感到全身都有了凉意。

一般的案子，当然不用龙四海来在朝堂总结。这一次他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案件牵连巨大——总兵尚书这样的官职，全熙朝也只有不到二十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杀鸡儆猴，震慑一下因为天下安定，就蠢蠢欲动争权夺利的某些人。

当然天下不算很安定，不过河内的小规模局部冲突，与晋地的干旱，对于一个庞大的国家来说，不过是一个角落里发生的事情。

龙四海把河洛来的密报虚家联络士林的奏折看了一眼就扔到桌角，口中“哼”了声。虚家那群文人能做什么？不过是搬弄口舌鼓动着自己立太子罢了，一群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不过有点烦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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