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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第1页）

&esp;&esp;夜里没风，李晓言捡了些柴火在边上烧着，做了个小火堆。

&esp;&esp;她把席子铺在三轮车后面，垫了层薄薄的棉絮，许铮被抱出来时她妈没心情给他换裤子，便原封原样的扔给了她。李晓言没辙，只好让许铮趴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屁股朝着那堆火烤裤子。

&esp;&esp;李晓言妈也不想和她爸呆在一个屋檐下，便把前两天捡到的一个躺椅拿出来，在李晓言背后的屋檐下安了个窝，隔了一段距离，李晓言知道劝不动她妈，就不劝了。

&esp;&esp;她妈是真累了，躺下去没多久就睡着了，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esp;&esp;边上那两口子原本也打算守夜，但那个大买主扫了几大袋货后，整车货也没剩多少，他们觉得能让她重读个七八遍才能完事，每次读完，她都觉得不仅自己长叹一口气，连手上这本课本都跟着长叹了一口气。

&esp;&esp;“去他妈的中国人干嘛要学英语。”李晓言急了，把书一摔，扭头转向大街上。

&esp;&esp;大街上偶尔飘过几个人影，还有几只野猫野耗子。

&esp;&esp;那几个歌舞厅正是华灯初上歌舞喧嚣的时候，有两个背着背篓卖货的小商贩一人占了一家，李晓言现在的位置正好对准了其中两家较大的，所以她没打算挪。她琢磨着今天出现的那四家对手，其中一家就是歪瓜裂枣夫妇，他们也做了升级，有一家是之前在这里卖菜的，估计他是看出卖水果利润可观，比卖菜强，所以也转行了。

&esp;&esp;还有两家，她都不认识，但那两家人的脾气都不错，和和气气，甚至说的上嘴里含蜜，所以能留得住顾客。

&esp;&esp;这五家三轮车卖家里面，只有她家有两辆三轮车，架势最大，生意却最差，老人家常说和气生财，她觉得真的很有道理，就她爸妈那种一点就炸的臭脾气，不爽全写在脸上，自己是顾客也不愿意来。

&esp;&esp;但这事儿吧，无解。

&esp;&esp;就像她也改不了自己的脾气一样，更何况让她父母改。

&esp;&esp;以前竞争小的时候怎样都能喝点汤，偶尔还能吃块肉，如今竞争大了，也许会被彻底挤压出局。

&esp;&esp;李晓言想着这些，心情却并没有多暴躁慌乱，可能是白天喷发过了，全天的配额已经用完了，她如今倒有种空旷的平静。

&esp;&esp;许铮的身子暖暖的，在她的身子右侧贴着，跟个小热水袋一样，他还是像个小石墩一样杵在原地看着那本带图的英语书，那些不明觉厉的字母一个个在他脑海中坐着小马车哒哒哒溜过，他甚至都顾不得他姐转了一个方向面朝大街了。

&esp;&esp;他亲妈以前教他洗脸、教他刷牙、教他上厕所……但却从来没有教过他这些书上带字的东西，因为他亲妈也不会。他亲妈也没有想过把他送去幼儿园，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许铮这样的，这辈子也就是个傻子了，上学也没用，别人也不会收。

&esp;&esp;但是他脑子里却异常清晰的刻录着这些符号，就像他被送去福利院时记下的那些路标一样，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就是能记得清清楚楚，好像脑子在不受控制的复制着这些奇怪的符号。

&esp;&esp;李晓言中途起身去捡过几个木板，一并扔进火堆里，火堆噼啪作响，吓了小铮一哆嗦。

&esp;&esp;李晓言见他对那堆火有了反应，便想起了刘家豪的话，指着那堆火说着：“火。”

&esp;&esp;小铮没看她，还是继续盯着那团火，愣愣的。

&esp;&esp;“火，”李晓言继续重复着，“火、火、火、火、火……”

&esp;&esp;重复了二十几遍后，许铮仍旧没有反应，他直接埋下头继续瞅那本英语书了。

&esp;&esp;“你脑袋堵住了？”李晓言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又伸出手指戳了戳许铮的脸蛋。

&esp;&esp;许铮没有感觉，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esp;&esp;“靠！”李晓言叹气道，“这病果然还带开倒车的。”

&esp;&esp;她从包里摸出一支笔，在那本英语书上写了个火字，然后用笔尖指了指面前的那团火，又重复了一遍：“火！”

&esp;&esp;许铮忽然抬头看她，双眼放光，然后两只手拍了一下席子，发出一个欢快的声音。

&esp;&esp;“哈——”

&esp;&esp;“嗯？”李晓言侧耳倾听，以为自己耳背了。

&esp;&esp;“哈——”许铮又拍了一下，兴奋的说道。

&esp;&esp;“不是哈，是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

&esp;&esp;“哈——”

&esp;&esp;“我去，”李晓言放弃了，指着自己说，“我是谁？嗯？”

&esp;&esp;许铮这下没“哈”了，他拧着眉看李晓言，两眼中的光渐渐变得黯淡了，从兴奋又变成了平静。

&esp;&esp;他在思考这个手势的含义。

&esp;&esp;“哎——”李晓言有些无奈，她不知道许铮的脑回路是怎么绕的，许铮知道“李晓言”“刘家豪”“傻逼”，哦，对了，还有个“哈”，但完全不知道这些话的意思，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学会一个新词。

&esp;&esp;要是知道他的学习路径还好说，但偏偏连条路都没有，就像在大雾弥漫的深林里找路，不累死也得惆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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