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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全国各地的每一座城市大概都存在有这么一个地方,这个地方藏污纳垢,脏得不能见人,每当有扫黑除恶打黄活动的时候,这些地方首当其中,成为整改的重点。这个地方有可能是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园,白天的时候父母会带着孩子来玩,公园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到了晚上的时候,就会有穿着丝袜的男人或女人站在里头,招揽客人;也有可能是一片地方,经营着小发廊,外观上看起来古老而破旧,白天的时候会从店里照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来,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来的……
&esp;&esp;最恶心的是,这些地方附近往往都会有一个学校,或者是一个幼儿园,晚上,有时候甚至是白天,父母带着孩子从这些地方快速走过,完全不顾及孩子的腿脚是否跟得上,学生们更是对这个地方避讳莫及,偶尔在学校里,能听到前座或后座的男同学挂着一脸奸邪的笑,谈论着这个地方,一个两个的,明明对那些地方好奇得很,明明该懂的事情都懂了,说起这个地方的时候还要把这件事当做秘密。
&esp;&esp;对于潼山市来说,这个地方就是红塔房。
&esp;&esp;那就是,钟离知生长的地方。
&esp;&esp;从小学开始,一直到高中,基本上跟钟离知做同学的人都会知道,钟离知是从这个地方出来的,于是那些同学为了显示出自己的高洁,每个人都拒绝和钟离知往来,甚至会开始排挤她,让她深刻地清楚自己和他们到底有多么不一样,自己到底是多么肮脏的小孩,而她们到底又是多么纯洁的小孩。
&esp;&esp;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因为这件事感觉到痛苦过,在什么地方长大又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如果离开了那个地方,她可能连一口饭都没得吃,所以那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这么排挤她?后来她长大了,思想也跟着成熟了一点,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类似的事情,是约定俗成的,哪怕是告诉对方的家长和班主任,这些大人也只会觉得自己脏,不喜欢自己跟其他的孩子玩,免得带坏了他们。
&esp;&esp;哪怕是她最敬爱的高中班主任,在班级里的学生因为这件事攻击钟离知的时候,为钟离知说上一句话,他只会在事后默默地安慰她,而对于她来说,这些安慰足够了。
&esp;&esp;钟离知相信,人性本恶,在这个世界上,小孩子才是最坏的生命体,他们还没有形成法律意识,信奉物竞天择,推崇强者为尊,小孩子的世界,斗争往往比大人还要来得残酷上许多,各种带着恶意的话,大人在对骂的时候还要考虑一下能不能说出口,但小孩子完全就不会顾及这些,能把和自己作对的人骂哭、打哭,那才是属于一个小孩子的骄傲。
&esp;&esp;当然,这是钟离知生存的环境,在长大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小学、初中和高中,都和自己见过的那个一样。
&esp;&esp;但是,虽然她的校园生活可以用举步维艰来形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开始的时候,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一个朋友。
&esp;&esp;活到二十一岁,这样的人生,很短,但是二十一年的时间,听起来却很长。
&esp;&esp;如果时光可以倒回,如果人能回到过去,钟离知也有想要回去的时候。
&esp;&esp;想要回到刚刚高中被退学的时候,努力地参加高考自考,想要回到班主任生病的时候,陪他度过人生的最后一程,想要……回到小学和初中的时候,和那个疯疯癫癫的阿峰再一次聊聊人生和理想。
&esp;&esp;啊,她不怎么喜欢听歌,所以她对祁单这个人不是很熟,但是仔细想想看,她也不是在进入了娱乐圈之后才听到祁单这个名字的。
&esp;&esp;第一次听到祁单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还上初中,说出这个名字的人就是阿峰。
&esp;&esp;那年是2008年,这个国家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开年就是一个大雪灾,而后是大地震,后来举办了奥运会,再后来神舟七号飞天,在国际上,次贷危机撼动了全球,股市持续下跌,国迎来了第一个黑人总统……而对于钟离知来说,那一年,有一个晒白皮少年,阿峰,他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p3给她听了一首歌,叫做《白雾》。
&esp;&esp;《白雾》,祁单的出道曲,那一年,祁单还一点名气都没有。
&esp;&esp;“你呼出的白色气息,此刻正悠闲地乘着风。在空中飘浮的朵朵白云里,一点点消逝无踪。在遥远的高空中,白云正伸出手来汲取你白色的气息。你白色的气息正悠闲地在空中漂浮,如同以前一样。河面上飘过朵朵白云,小狗避开反射的阳光,在屋檐底下梦周公,往事也在那天空中,一点点消逝无踪。在那天空更远的地方,还有一片万里晴空,浮云就飘游在那无人知晓的天空中,一点点消失到无影无踪……”
&esp;&esp;年幼的钟离知闭着眼睛,昏昏欲睡:“这是什么歌啊?好困呐。”
&esp;&esp;“你一个不懂音乐的人!这首歌多好听啊!”阿峰争辩着,“你仔细听听,有没有听出这首歌的感情来?”
&esp;&esp;钟离知不耐烦了:“一首歌你还要让我做个阅读理解,你自己觉得好听你就自己听着呗,我是不喜欢听。快点走吧,这片空地是胖虎的地盘,你要是在这里继续待着的话,说不定等下就要遇到他,到时候又要被打了。”
&esp;&esp;阿峰瘪了瘪嘴:“这片空地是属于这个废弃的工厂的,他们凭什么说是他们的?明明是大家都可以玩的地方。”
&esp;&esp;嘴上这么说着,但阿峰还是乖乖地跟着钟离知离开了,他一边走,一边说:“我告诉你,我长大了以后也要去做歌手,唱出最好的歌来!就和这首歌一样!”
&esp;&esp;“这首歌到底哪里好听了?”钟离知仔细回忆一遍刚才听到的那首歌,觉得这首歌只是勉强达到及格线而已,并没有多好听。
&esp;&esp;阿峰很认真地解释:“唱出这首歌的人很绝望啊,你不觉得这首歌很适合在葬礼上用吗?就是适合安静地去死的时候听的歌。”
&esp;&esp;听到这样的解释,钟离知只觉得毛骨悚然:“这就是你觉得好听的歌?”
&esp;&esp;“也不是。”阿峰挠了挠头,他语文不好,说话也不太利索,这个时候想要找点好听的话来形容这首歌都找不到什么好词来,“反正我听这首歌的时候,就是能听得出来唱这首歌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就觉得,这是一首好歌!”
&esp;&esp;钟离知叹了口气:“这种一点都不积极向上的歌到底有什么好的?”
&esp;&esp;阿峰很倔强,坚持认为这首歌是一手好歌:“我告诉你,唱这首歌的人一定很厉害,以后一定可以出名的!”
&esp;&esp;钟离知不太认同阿峰说的这句话,但是也没再继续反驳下去了。
&esp;&esp;想想看,最后一次见到阿峰是什么时候呢?
&esp;&esp;啊,是初中毕业的时候呢。
&esp;&esp;初中的最后一年,阿峰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原本懦弱的性格出现了点变化,看起来渐渐地朝活在当下的方向发展着,红塔房的人全都在嘲笑他们家,因为这件事,阿峰每天都要被他爸爸打上一次,初中毕业的时候,他说他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反正家里也没钱让他继续上学了,所以他要离家出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esp;&esp;那一年,祁单出名了,钟离知还是不认识这个人,但是,阿峰离开前说,他会和祁单一样,成为一个有名的人,然后回到这个地方,把那座废弃的工厂、那片空地以及红塔房所有的房子买下来,然后直接用挖掘机全都推翻。
&esp;&esp;他大言不惭地说着这些话,疯疯癫癫的,但是语气中却带着感伤。
&esp;&esp;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玩笑话而已,结果,直到现在,钟离知也没能和阿峰见过一面。
&esp;&esp;她还记得初中的时候阿峰的外号是大雄,大家都说,他和《哆啦a梦》的野比大雄一样,生下来就是被人欺负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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