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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1页）

&esp;&esp;裴郅不答她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又开了口，“当初放王嬷嬷走后来又眼见着你一天天长大，我就知道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esp;&esp;她的儿子刚刚成亲，她的女儿天真烂漫还尚在闺阁，还没来得及送她出嫁，这一天就这么始料未及地来了。

&esp;&esp;裴朱氏转过身来，她今日敷了厚粉画了浓妆，看起来比这些日子精神了不少，能生出裴都裴昕那样的儿女她本就生得不差，这般装扮下来倒是比往日还要好看上两分。

&esp;&esp;“你的人去了秦州，今日又有人匆匆地送了信到门房那儿，想来是已经找到王嬷嬷。”事到如今她竟是异常平静，“你不必去问她了，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你查到的你疑惑的你不解的，我通通都告诉你。”

&esp;&esp;宁茴听得云里雾里，“青青草原，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esp;&esp;青青草原摊了摊爪子，在地上打了个滚儿，“不知道哎。”

&esp;&esp;裴郅冷看着裴朱氏，裴朱氏拎着撒花裙摆坐在蒲团上，抬头凝视着上头显国公嫡妻原配萧如双的牌位，面前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人的身影，“这些年我常在想我都得到了些什么，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到了如今竟然发现除了一双儿女我什么都没得到过，世事到头一场空，百般心绪皆付东流。”

&esp;&esp;裴郅不耐至极，“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esp;&esp;裴朱氏不为所动，继续慢吞吞说道：“都到现在了如今这个地步了，你又何必急这一时半刻？”

&esp;&esp;她转动着眼珠子瞅着跳跃的烛火，“你还记得你母亲的模样吗？”

&esp;&esp;在文德十九年的春天，北长街两道桃李开的正好，朱家旁边的旧院子里迎来了新的主人，她

&esp;&esp;祠堂里安静的可怕，宁茴秉着呼吸，她听到裴郅冷戾的声音像是从那些个幽鬼深渊里传来一般，阴凉渗人的可怕。

&esp;&esp;“确实没什么用。”这世上后悔若是有用的话，天牢暗房里哪来的那么多阴魂恶鬼？

&esp;&esp;裴朱氏轻笑出声来，笑声凉凉的，“是没用，但人走过了总是喜欢往回看，看一看过去的自己，然后疑惑不解又难受，明明有另一条康庄大道，为什么当初的自己偏偏要在如今的这条路上踽踽独行呢。”

&esp;&esp;裴郅看着裴朱氏已经跟看死人没什么分别了，裴朱氏一向有些怕这个孩子，但如今倒是淡定地迎对着他的视线，“我今日跟你说这些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道门，裴郅，我所做的事情和二郎昕儿无关，他们是你的弟妹，万望你还有些怜心。”

&esp;&esp;今日的结局她早有预料，这件事情憋在心里多年，每过一天她便难受一分，日复一日的煎熬是真的很难受。

&esp;&esp;她这辈子做了很多善事，但这一件就足以把她彻底打落深渊，在这人世间功能抵过，但善却不能抵恶，善就是善，恶就是恶。

&esp;&esp;恶人也许会做善事，但真正的善人不会做恶事，也许从根儿上她就是个恶人。

&esp;&esp;裴朱氏看着素来不惊不慌的裴郅面色隐隐狰狞，她淡淡地笑了笑，“你想杀了我，我理解你，但不建议你这么做。我虽然不打算活下去，但裴郅，我这个人不值得脏了你的手。”

&esp;&esp;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害怕，这些年她从来没关注过这个继子，她看着他总能想起萧如双来，想起她最后那一刻投来的目光。

&esp;&esp;裴朱氏抿了抿唇，上头的口脂有些花了，深一点浅一点的，她从袖中将一早便准备好的瓷瓶取了出来，慢慢揭开了盖子，“我自己走，也免得叫你平白多担个弑母的名声。”

&esp;&esp;这些经年往事早不可查了，哪怕有一个王嬷嬷，谁会信这些事呢，说出去也不过又是叫满京上下看一场笑话罢了。

&esp;&esp;裴郅还来不及反应她便举着瓷瓶将里头的东西尽数咽了下去，手上的白瓷瓶顺着裙摆落到地上滚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供案下面。

&esp;&esp;她服了毒！宁茴一颗心微提着，又看了眼裴郅。

&esp;&esp;裴郅一脸冷漠，她连看了几眼也瞧不出什么名堂来。

&esp;&esp;“你倒是选了个好地方去死。”他阴着声，她死得痛快，他心里头却极是压抑极是不爽快，他整个人都很暴躁，暴躁地想要直接拿着剑砍死这个女人。

&esp;&esp;裴朱氏倒在地上半撑着身子，笑了笑，“你说好便好，在这地方死去也不亏我嫁进裴家这一遭了。”

&esp;&esp;她说着话身子却是突然一个抽搐，嘴角渗出暗红色的血来。

&esp;&esp;比起待裴郅查出来叫她生不如死，她就在这儿在今日当着萧如双的牌位踏进鬼门关里去也是好的了。

&esp;&esp;她说完这句话已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手肘一软整个人都倒在了地石板上，她半是喘气半是咳血，心里头竟是松快极了，“死了好啊，死了好，人活着才是受罪呢。”夜夜梦回的时候她就在想死了也许就好了。

&esp;&esp;裴郅胸膛剧烈起伏，看了一眼手上沾血的和田玉莲蓬发簪又盯着上头的牌位看了许久，裴朱氏的气息越发弱了，他突地垂下头来，冷瞧了她半晌撩开袍子走了。

&esp;&esp;他走得极快，宁茴这边看看那边看看，裴朱氏却是弱着声音道：“去，跟着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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