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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节（第1页）

&esp;&esp;珍卿觉得，这倒是展示中国文化的窗口，而且又有好友蓓丽热情怂恿，便答应了。

&esp;&esp;她手边的国画颜料所剩无几，不过给大家演示颜料效果，还能勉强维持一下。

&esp;&esp;而她画玛丽女王号上的落日，为了试验中西颜料的呈现效果，做了同一主题的“暮色系列”，用不同配比的中西颜料，刻画海上落日的奇妙色彩，看过的人都说好。总之，她为这免费课程做了充分准备。

&esp;&esp;结果费特朗博士是个大嘴巴，引来美术系主任布莱逊教授等大佬，还有闻风而来的钱寿诒教授等中国师长，还有一些中国人和亚洲人闻风而至。本来只有二十个师生的教室，多了两倍的人还不止。

&esp;&esp;珍卿从先秦的五种正色讲起，讲中国颜料在唐朝发展到最繁盛，佛教壁画、山水花鸟在此时大放异彩，这都与颜料的丰富革新有关。唐以前，矿物性颜料的“石色”是主流，唐以后，植物性颜料的“水色”，才渐渐与石色磨合产生间色，极大丰富了中国绘画的色彩。而中国的颜料和风格，也影响了包括东洋、朝鲜等中华文化圈的国家。

&esp;&esp;到具体讲述颜料的制作和使用，珍卿就谨慎地掠过了制作方法，重点给他们讲述颜料的使用和效果。她像给怡民普及美术知识那样，带齐一应颜料、画笔、纸张，并借助她做颜料试验的“暮色系列”，以对比的方法，展现中国颜料在中国纸上呈现出的惊艳效果。

&esp;&esp;不出意料，中国画创作的繁复流程和高雅意境，叫自以为文明中心的西人亦叹为观止。连美术系主任布莱逊教授也不耻下问，还请珍卿参加他朋友的美术沙龙。

&esp;&esp;但受现代自由风气的影响，也有人不惮于发表反对意见，一不修边幅的白人男学生，大摇大摆地上前大放厥词：

&esp;&esp;“嘿，东方女孩，十五世纪前西方绘画被宗教限制，而按照你的说辞，你们的山水、花鸟、人物领先于世界。但十五世纪以后，西方发生了伟大的文艺复兴，透视学、解剖学、明暗法、颜料创新，重新赋予西方艺术蓬勃的生命，按你夸夸其谈的说法，中国画颜料在唐朝达到最盛，为什么时至今日，发展成无聊至极的水墨。现在，你们又模仿西方的写实主义，那是被我们抛弃的腐朽风气，你觉得按照中国人的艺术水准，你有资格在这里做演讲吗？”

&esp;&esp;周围人都预备看珍卿如何应对，珍卿丝毫不怯地针锋相对：

&esp;&esp;“美术是什么？它本质上是为思想和价值服务。西方技术革命和思想进步，看似让西方美术百花齐放，不过是变更了表达思想价值的形式和技术手段而已。无论是写实主义、浪漫主义、古典主义，都不外是一种表达的工具。

&esp;&esp;“西方现代派有印象派、浪漫派、立方派、未来派、表现派，这些派别所做的美术实验，都不过在寻找新鲜的表达工具。他信绞尽脑汁地追求创新，只是将线条、色块、形状这些抽象的符号，在轮廓、大小、色彩、明暗上，进行意想不到的排列组合，借此在鸿雁来书诉日常

&esp;&esp;小妹：

&esp;&esp;见信安。

&esp;&esp;前书已悉。收到小妹所寄美国报纸，虽在萧条时期，彼邦只教育经费一项，与我国各项经费总额相近，诚叹彼之发达与我之落后。

&esp;&esp;小妹，我之兴华教育基金会已步正轨，其宗旨在于发掘培养负器抱志之真正人材。近来投表申请资金者愈众，为兄在母亲屡次建议下，思忖杜叔叔为专业人士，故援其入会为资格审查官。资格审查官之基本职份，在审查申请者之学力、品德、志向等。杜叔叔在朋辈间诨名“散财童子”，出借同事亲友之资金物什，十之六七有去无回。我本忧彼心活面软，易为奸滑者所欺，恐相熟者之说情托请，其皆能视私情而优遇，意将考察杜叔叔之举动。不想，杜叔叔履职二三月间，竟甚称其职，未有徇私枉法之恶举，实为可喜可贺之进步。

&esp;&esp;……

&esp;&esp;小妹，祖父因社交事见责于你，你于前信言语殷殷，说所遇一切青年皆不如我。因言有人青涩幼稚，廿几年纪身在外洋，依然期求他人关照；有人暮气沉沉，形容枯木，交际之无所增益；有人内帷不端；有人奸狡欺诈……固有一二可赞赏称许者，只因其某一优异处类于我。

&esp;&esp;我见你这一篇字书，如饥似渴反复展读，初则以喜继而生忧。为兄固可自视为出类拔萃之青年，却亦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小妹果遇出于我右之杰出青年，亦爱我妹才具相貌，兄固愿听你肺腑之评价，不可为使我心悦而贬抑良材，掩盖心迹。须知世人男女交际，未必皆视□□之外现，亦有相互欣赏促进之欢谊。小妹，以后与人交际之事，若以详情告知，我当更欣悦慰藉。

&esp;&esp;祖父是受传统道德濡染之乡绅，视现代男女交际为洪水猛兽，故有杞人忧天之患，小妹对此不必如临大敌，如常与人交际则可，则须对祖父隐讳三分。

&esp;&esp;你对内外上下之问讯关怀，兄姐已代为向众人致意，众人感喟无端。你提及秦姨之头痛背痛症，我送其往中医西医尽力治疗，日常疼痛已大有改善。袁妈与老铜钮只有老人小病，并无其他之重大疾病，不必太忧。胖妈除关节炎稍严重，只有肥胖附生之轻病症，夜寝若呼吸不畅可致睡眠障碍，无大碍，血压略高亦可日常调养。只花匠老刘须做白内障手术，老刘疾恐难安不欲做，只原吃保健药与中药……

&esp;&esp;胖妈、秦姨、袁妈甚惦念你，袁妈、老铜钮尚有女儿一家禹州，新春将近，祖父许二人冬月间回家探亲。谢公馆家务琐事未有一日稍简，妈妈近将秦姨调回馆内差遣。

&esp;&esp;汝去国后，唯胖妈日夜甚不适宜，念当日汝初到家中，其一直近身服侍，而今每至厨下烹饪，必念你喜爱厌恶之饮食，言你恶腌腊而喜鲜肉，每至楼上整理房间，必言汝起居有节律，虽系女子比男子更勤奋自律，更时常抚汝书桌文房用物，以至低声饮泣者，祖父见之亦平添伤情……我妹之于胖妈等人，看似主仆相得之情，何尝不在际遇之相知，人心之相得，才得有此深情。

&esp;&esp;听你在信中言米勒太太事，前日又说，米勒太太为你同怡民制塔夫饼，然出入之间，犹对你二人不假辞色。我固知你能辨识人心善恶，必能与此妇相处得法，还是忍不住再次叮嘱。

&esp;&esp;世上巧言令色而狡诈者，实众矣，长辈最恐小儿女遇此等人。心有善苗而不饰言行者，固然相处时有龃龉，实比前者令我放心。

&esp;&esp;你言米勒太太才过半百，虽无重疾却老态毕现。听闻其夫子皆早亡故，而与亲友亦有嫌隙，或许此妪是中医所讲七情内郁，而七情内耗最损耗身体，是此妪之大患也。

&esp;&esp;乱世之间，人生际遇未可逆料也，不妨但行好事以结善缘。

&esp;&esp;小妹，你独在大洋彼岸求学，我虽亦无端感到忧惧，而思及你初来谢公馆时，不过十五六岁，已知隐忍韬晦、与人为善。是故为兄之心常觉安慰，知以我妹之随机应变，不至于有孤立无援之患，因此还可稍稍安枕。

&esp;&esp;小妹当效从前之胸襟风度，但要不妨害你自己，大可处处与人为善，时时供人方便。

&esp;&esp;…………

&esp;&esp;小妹，你在安拉学院以至哈大，我听闻颇得师长同侪称誉，为兄为夫甚为你欣悦之。亦有海宁到达彼邦之留学生，家书中言及汝功课作画极勤力，其亲长更来我面前夸赞你。兄虽不能亲至彼邦眼见，亦知汝必定推拒甚多邀约宴聚，通身精力用于攻读作画，此想却令我寝食难安。

&esp;&esp;小妹，前次你与乔治·周论战，论及以空无之道保养精神。兄以为你必能节制精力，善自保重，不想亦有殚精竭力之愚举，是为大不智也。

&esp;&esp;二姊祖怡少时，在东洋学医同你一般勤力，日夜寒暑之功可比古人悬梁刺骨。后学成回国，投身医疗亦呕心沥血，宵衣旰食、过门不入乃是家常。二姊从前生冷不忌、日夜不分，年少时元气旺盛。吃顿好饭睡个好觉即行恢复，近来亦听其抱怨，自生小英之后恢复缓慢，自觉体质体力不如从前，恐是曩日劳累太过之故。

&esp;&esp;小妹，汝当体念为兄与诸亲疼惜之心，将你的留学生涯挤出条条缝隙，在缝隙间郊游、锻炼、跳舞、唱歌，不要将功课劳役与休息结合，或用休息光阴去美术馆，亦不要在闲聚谈话过分用心。总之，请你爱惜身体精神，在你我重逢之日，让我见健康之我妹。……

&esp;&esp;——————

&esp;&esp;珍卿接到三哥这封信时，正月新年已经到了。不过三哥的话也提醒了她，也怕太过劳累损伤精神，她跟怡民想方设法地消遣放松。农历新年学校犹在上课，她们的业余节目倒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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