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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2页）

&esp;&esp;这回他之所以答应赐婚，必定是因皇帝另有打算。

&esp;&esp;她宽慰周骊音时，总说盛煜不是狭隘量小、睚眦必报之人，但盛煜的性情究竟如何，其实她心里也没数。如今父亲身在玄镜司狱中，她这么个口出狂言又“徒有其表”的人嫁过来，怕是看不到那位太好的脸色。

&esp;&esp;如此忐忑思量，到戌时漏尽，外面总算传来动静。

&esp;&esp;……

&esp;&esp;时序渐近秋分，入暮后天气渐凉，蛰虫坯户。

&esp;&esp;盛煜难得出席宴席应酬，被素日生死托付的兄弟灌了不少，加上幼弟盛明修性子顽劣，招呼着兄弟亲友们轮番敬酒，耽误到此刻才得以脱身。

&esp;&esp;好在他酒量不浅，中间离席数次，倒不至于喝醉。

&esp;&esp;晚风寒凉，他踏着月色朝洞房疾步而来，宽袖飘动。绕过回廊亭台，瞧见洞房所在的北朱阁里透窗而出的烛光时，才将脚步稍缓。

&esp;&esp;隔着花木游廊，能看到阁楼上高悬的喜红宫灯，照亮朱漆彩绘。过了中秋没两日，蟾宫正明，霜白的月光洒在屋脊，浸漫窗扇。那座雕梁画栋的阁楼，从前唯有仆妇洒扫看守，灯火昏昧，安静冷清，如今却多了个人。

&esp;&esp;盛煜忍不住想起魏鸾的那张脸。

&esp;&esp;想起花扇挪开时，曾令他失神的眉眼。

&esp;&esp;那是永穆帝赐婚给他的妻子，也是与章皇后纠缠极深、感情笃厚的公府明珠。

&esp;&esp;他跟皇帝承诺过，只为破除心魔，亦随手帮魏家一把。

&esp;&esp;盛煜临风而立，脑海里残存的醉意一分分散去，渐渐变得清明。他抬起衣袖闻了闻，那上面从厅堂沾染的酒气尚未散尽，身在其中时无从觉察，此刻却格外突兀。

&esp;&esp;他于是又站了片刻，才抬步往北朱阁走。

&esp;&esp;临近屋门时，留守此处的仆妇齐齐行礼。

&esp;&esp;盛煜随意摆摆手，推门而入，绕过那架绣金屏风，看到里面龙凤对烛高烧，两座落地灯架上明烛静照，映得满室亮如白昼。守在门口的丫鬟面生，是魏鸾陪嫁而来的。绕过侧间长垂的帐幔，内室的桌上果品茶具如旧，灯火稍昏。

&esp;&esp;陪嫁来的丫鬟仆妇见了他，行礼退出。

&esp;&esp;而他的新娘正端坐在拔步床上，贵重凤冠仍在，举花扇遮面。

&esp;&esp;虽只及笄之年，魏鸾的身姿倒已长开，嫁衣在腰间微微收拢，覆住修长的腿。那缎面质地极佳，烛光映照下色泽娇艳，金丝银线绣成的花纹漂亮而不耀目，冠上明珠宝石生辉。

&esp;&esp;盛煜款步上前，在她跟前驻足。

&esp;&esp;屋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她双手紧紧捏着花扇的细柄，指节微微泛白。

&esp;&esp;盛煜唇角似动了动，而后抬手。

&esp;&esp;薄纱彩绣的花扇挪开，露出她的眉眼唇鼻，迥异于他想象中微微侧头的新婚娇羞，她坐得端正，双眸低垂。若不是那泛白的指节泄露情绪，他几乎要赞叹她的镇定沉静了。

&esp;&esp;盛煜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打量她，居高临下。

&esp;&esp;魏鸾的手臂垂落下去，将花扇搁在膝上，见他没动静，又放在床榻。

&esp;&esp;诡异的沉默里，她终于缓缓抬眸。

&esp;&esp;然后便对上盛煜那双清冷的双眸，幽邃如暗夜沉渊，虽清隽峻整，却暗藏锋芒。跟他身上卷来的夜风一样，让人觉得寒凉。

&esp;&esp;魏鸾不自觉地站起身，想按事先所打算的那样，叫他一声夫君主动示好，声音却卡在胸口，怎么都吐不出来。便只能静静望着他，双眸如波，衬着贵重辉彩的嫁衣凤冠，精心描画的海棠薄妆，烛光下婉媚艳逸。

&esp;&esp;盛煜闻到一股香味，不期然窜到鼻端。

&esp;&esp;他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道：“宾客太多，回来得晚了。”

&esp;&esp;“夫君辛苦。”魏鸾念出了生疏的称呼。原先在脑海预演的万般打算在对上他的眼睛时变得茫然，她猜不透这位锦衣司统领的打算，却觉得他定会说些什么，不太敢轻举妄动，遂默然瞧他。

&esp;&esp;果然盛煜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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