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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节（第2页）

&esp;&esp;男孩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早已确定的事实，他说：“都怪我，如果我不生病，爸爸和哥哥就不会这样。我要是早点病死就好了。”

&esp;&esp;余鹤鼻尖猛然一酸，喉结微动，勉强压抑住喉间的哽咽。

&esp;&esp;余鹤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阿坤为财害命的事实无法抹除，被警署带走调查理所应当，可看着眼前瑟瑟发抖又强作镇定的小男孩，余鹤根本没办法克制心中不断升起的愧疚。

&esp;&esp;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esp;&esp;可人在一往无前时，从不会看顾左右。

&esp;&esp;早上在警车里，余鹤分明清楚地听见警署署长提起过阿坤有个得白血病的弟弟，可那时的他过于执着于结果，只想知道缅北黑市流通的穿山甲制品来自何处——

&esp;&esp;当人的关注点过于聚焦于某一件事，则会不自觉地将‘无效信息’过滤掉。

&esp;&esp;于是在追寻真相的路上，余鹤随波逐流，冷眼旁观整个事件的进展，却将这个得了绝症的男孩落在了原地。

&esp;&esp;余鹤将呼吸放的很轻，他握住男孩冰凉的手，说：“你不会病死的，我是医生，我可以帮你看病。”

&esp;&esp;男孩摇了摇头，他蹲在地上把手中抱着的破木盒打开，里面玻璃弹珠、玩具卡片、木雕的小马，还有几张在阳光下泛出漂亮光泽的褶皱糖纸。

&esp;&esp;男孩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警察，小心翼翼地翻开卡片，露出下面的两张美元。

&esp;&esp;两张崭新的绿色美元和木盒里杂乱的小玩意格格不入。

&esp;&esp;男孩将木盒整个推到余鹤面前：“定金还给你，你能让他们把我哥哥放了吗？”

&esp;&esp;余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sp;&esp;他垂下视线，看着眼前的木盒，盖在卡片下的美元像个巴掌一样狠狠抽在余鹤脸上。

&esp;&esp;余鹤耳边响起阵阵嗡鸣。

&esp;&esp;见余鹤没有回答，男孩摘下耳机，轻轻放在木盒上，把木盒朝余鹤的方向推了又推，之后很慢很慢地退回檐下阴影里。

&esp;&esp;他就站在离余鹤两米开外的地方，背靠着墙，可余鹤失去了再次和男孩说话的全部勇气。

&esp;&esp;余鹤分明游离于整个事件之外，又是整个事件发生的始作俑者。

&esp;&esp;我做错了吗？

&esp;&esp;余鹤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他飞快地用拇指抹了下眼角，转过身背对男孩，独自站在空空荡荡的天地间。

&esp;&esp;在今天之前，余鹤一生问心无愧，可今天之后，他再也不能这样说了。

&esp;&esp;这就是天地众生。

&esp;&esp;对错二字实在太过单薄，世上的因果环环相扣，无数个看似‘正确’的选择撞在一起，缠绕成一股汹涌的洪流，裹挟着所有人向前走。

&esp;&esp;你以为那是你的选择，其实命运的必然。

&esp;&esp;

&esp;&esp;余鹤和傅云峥最终还是没有按照原计划回国。

&esp;&esp;傅云峥原本只是以为余鹤会重新经历他当年经历的一切，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无功而返，但当那个白血病男孩出现后，事情发展的轨迹出现了变化。

&esp;&esp;余鹤终究不是傅云峥，他没有傅云峥那样执着，注意力一如既往容易转移。

&esp;&esp;对余鹤来说，留在缅北的原因已经从穿山甲变成了那个小男孩。

&esp;&esp;“那个小孩太小了，没人管他万一饿死了怎么办？”面对傅云峥的忧心，余鹤信誓旦旦地保证：“等阿坤从警署放出来，咱们就立刻回国。”

&esp;&esp;连续几天碰壁后，余鹤终于和阿坤的弟弟成为了朋友。

&esp;&esp;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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