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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
&esp;&esp;船入东海,难得的风平浪静。明月初升,海面上铺出一道银光闪闪的通道,令人生出一番错觉,仿佛踏着这条路就能一直走到玉盘般的明月中去。
&esp;&esp;孙策倚着窗,看着明月从海上升起,直至悬在半空。他内心平静,波澜不起,有一种多时未有的淡然。即将称帝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变化,早在几年前,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如今只是早了几年而已。
&esp;&esp;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从容。事实上,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像他这么从容,除了那些没有资格听到消息的普通人,但凡听到风声的人都难免躁动。毕竟对他们来说,由吴王而皇帝,由吴而天下,会带来很多变化,所有的关系都有可能在几天内变了样,就连后宫的女人们都在暗中使劲,希望能将位次向前挤一挤,虽然孙策觉得她们很无聊,她们却乐此不疲。
&esp;&esp;好在丧事虽然结束,丧期却还要延续二十几天,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否则他肯定应付不来,至少不可能如此清静,甚至是冷清。
&esp;&esp;在来到这个时代十余年的历史中,这样的机会屈指可数,甚至说舍,就是得
&esp;&esp;孙策清楚盛宪的心思,但他没有嫌弃,反倒有些惋惜。
&esp;&esp;毋庸置疑,盛宪有才,这一点从他整理的《论衡》可以看得出来——虽说有不少瑕疵,但那些更多的是派系之争,不是他本人学力不够。他也有气节,不是天生就喜欢这种逢迎之事,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但他反应太慢,固步自封,这么久了,都没意识到他的用意,还大费周章地来献祥瑞。
&esp;&esp;陆康就不会这么做。
&esp;&esp;从另一个角度说,虞翻对乡党的照顾不够,会稽人有点着急了,只能赤膊上阵。
&esp;&esp;孙策把玩着玉器,似笑非笑。
&esp;&esp;盛宪、贺辅心中不安,又不敢问,只能耐着性子,陪着笑,等孙策说话。孙策的反应不如预期,是反应慢,没意识到祥瑞背后的意义,还是有另外的原因,他们并不清楚。
&esp;&esp;他们和孙策的接触有限,对孙策的了解也不多。
&esp;&esp;孙策沉吟良久,抬起头,见盛宪、贺辅干坐着,神情惶惶,额头全是汗,一拍额头。“失礼,失礼,孤一时疏忽,还请二位见谅。”随即叫来步练师,让她上茶点果品。步练师早就准备好了,很快布置妥当。东西很简单,一壶茶,两件点心,两件干果。孙策热情地招呼道:“二位星夜前来,怕是还没用餐,孤让人准备,你们先稍微用点。”又命步练师去为二人准备些吃食。
&esp;&esp;盛贺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捧起茶呷了一口,点心、干果却没动。虽然他们饿得前心贴后背,可是在孙策面前吃东西不雅,他们宁愿饿着也不丢这个人,反正孙策已经安排人准备饭,再忍一会儿就是了。
&esp;&esp;孙策放下玉器,十指交叉,置于腹前。“盛君学问,孤是很佩服的,《论衡》已成名著,风靡天下,盛君是有功之人,也是天下知名的学者。只可惜孤军务繁忙,最近难得有机会来会稽,当面请教的机会不多,实在是憾事。”
&esp;&esp;盛宪心中欢喜,连忙谦虚了几句。“大王谬赞,愧不敢当。《论衡》风靡,一是王仲任的见识卓然,二是大王慧眼识珠,三是会稽诸贤用心,宪只不过适逢其会而已,不敢居功。”
&esp;&esp;“盛君虚怀若谷,令人敬佩。不过孤忝为江东之主,不能见贤而不思齐。孤最近有个想法,想建一翰林院,聚天下精通文章翰墨之贤才于一处,做些能传之后世的大事,不知盛君可愿屈就。”
&esp;&esp;“翰林院?”盛宪品味了一番,立刻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从翰林二个字就能知道这大概是个什么样的职务,再加上孙策的介绍,这个翰林院必然是顶级学者的聚集之处,能够跻身其中便是莫大的荣耀。身为会稽郡学祭酒,他如果不能名列其中,那才是丢脸的事。
&esp;&esp;“大王错爱,令臣诚惶诚恐,只担心学识浅薄,辜负大王。”
&esp;&esp;孙策笑笑,又寒喧了几句,便算是定了。“盛君不仅善治学,更善育才,伯平(沈直)这几年勤于政事,练兵有方,地方安定,官声甚佳。”
&esp;&esp;盛宪大喜。这几年看着沈友步步高升,成为一方诸侯,女婿沈直早就急了。如今孙策亲自认可了沈直的政绩,看来升迁有望,可以向女儿交待了。当初凭一篇文章让沈直入仕,如今又借着献祥瑞帮沈直升官,自己也算对得起女儿、女婿了。
&esp;&esp;见盛宪进翰林院,沈直升官,贺辅也心动不已,看来这次献祥瑞献对了,收获绝对不会小。别的不说,儿子贺齐很可能要升官。他心跳加速,脸上却不能露出一丝半毫,忍得很辛苦。
&esp;&esp;“贺君最近可曾收到公苗家书?”
&esp;&esp;贺辅适时地露出笑容。“蒙大王不弃,犬子得以为大王爪牙,随周督出征益州,前些天刚有家书来报平安,虽未提及战事,字里行间的心情倒还算平和,想来还算顺利。”
&esp;&esp;“公苗是将才,益州不足以施展手脚,眼下只是练练手而已,估计连汗都不用出的。公苗谨慎,贺君可能还不知道他的战绩,孤却对他夺取鄨县的战事很是欣赏。”
&esp;&esp;贺辅当然知道贺齐的战绩,可是当着盛宪的面,听孙策夸耀儿子的战功,他还是很开心。况且孙策也说了,贺齐是将才,益州只是练手,显然将来是要重用的。既然如此,他就不用急了。
&esp;&esp;孙策又和贺辅商量,他计划分割会稽——其实不仅是会稽,豫章的辖区也太大,管理困难,有必要进行分割,扬州刺史高柔已经配合首相张纮制定方案,只是还没有公布而已——希望找一个熟悉风土人情,又有足够阅历的人担任太守,问贺辅有没有信心。
&esp;&esp;贺辅当然愿意。由一个六百石的县令一跃而为二千石的太守,而且会稽南部这几年发展得很快,后劲很足,设郡后很容易取得政绩,傻子才会拒绝。
&esp;&esp;孙策随即又对盛宪、贺辅说,这些年连续征战,花费很大,江东诸郡提供了很大的支持,从兵员到钱粮都负担了不少,他非常感激。如今幽冀平定,战事告一段落,他打算暂缓一两年,与民休息。
&esp;&esp;盛宪、贺辅明白,他们为会稽争取利益的目的也达到了,这一次公利兼顾,收获颇丰。两人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兴致却是高涨,高谈阔论了一番,这才退下用餐。
&esp;&esp;送走盛贺二人,孙策命步练师开了窗。晚风吹了进来,吹散了舱内的浊气,带来了一丝清凉。孙策握着那只玉器,就着灯光细细端详,心情却有些自嘲。明知这是谎言,他却不能戳破,真是无奈。好在盛宪进翰林院,贺辅转新郡太守都是之前就计划好的,现在给他们不过是提前几天。
&esp;&esp;祥瑞这件事到此为止,他不会再提。此风不可涨,冷处理是目前最好的办法。盛宪、贺辅都是聪明人,他们很快就会明白这一点。
&esp;&esp;步练师收拾了案上的茶点,端来一杯新茶,轻轻地放在孙策面前。
&esp;&esp;……
&esp;&esp;十二月初,孙策回到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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