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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2页）

&esp;&esp;街边偶尔传来的吆喝有气无力的，有骑着马的旅人同他们相错而过，丝毫停下来逛逛的意思也没有。秋日里没多少暑气，太阳早早地变了颜色，小道上隐约有着泥土混水汽的芬芳，像是清晨的雾，模糊又清新。

&esp;&esp;“怎么了？”云慎远远地问她。

&esp;&esp;“你信我了。”陈澍说道，继而又自顾自地高兴起来，冲着前方大声喊道，“你信我了！”

&esp;&esp;她这情绪来得快，去得可是一点也不快。

&esp;&esp;说是品茶，落座之后，空荡荡的茶馆里只有他们二人，云慎倒是一口一口的慢慢品着，拗不过陈澍仰头一口把那茶闷了，还要抢店主人的茶壶连倒了三盏，才喝够了兴。

&esp;&esp;关键她这一面喝着，嘴里还不停，见缝插针地跟云慎倒豆子一般把家底都抖落出来了。

&esp;&esp;她确实是天虞山上弟子。

&esp;&esp;天虞山正是这丈林村旁群山中的一座。这围绕着丈林村的丛山峻岭之中，天虞山是群山之首，高耸入云，却更是陡峭难行，人迹罕至之处。

&esp;&esp;千百年前，进山的小道上还曾立过几个路牌石碑，如今早已成了树木野草攀附安居之处，就算有误入其中的旅人，恐怕也根本辨识不清其上早被雨水冲蚀干净的天虞二字。

&esp;&esp;立这碑的时候，天下还有许许多多的门派豪强，各宗混战，打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日月无光，世间凡是有些道行的，都难免被卷进去。于是这帮只修剑道的剑痴便特意寻了天虞山这个地方，避世修道，定下了不准下山的规矩，迄今千百年过去，这尘世都已经变了个样了，也无人破例。

&esp;&esp;不过毕竟世间都换了样子，这天虞山，仅靠着收留时不时迷路进深山的旅人和被丢进山中的弃婴，也日渐衰落，传到陈澍这一代时，笼统不过四五个师兄师姐，当中只有她是自小被捡来的，师兄师姐格外溺爱，又知晓世道险恶，严令禁止她下山。这回丢了剑，师父的意思也是再铸一把便可，她自有剑法修为在，一把剑而已，就算是绝世宝器，也不过是个器具，修剑道者，不应拘于这不过一钧的铁器。

&esp;&esp;道理陈澍是懂的，奈何为了铸那剑，她不仅费时费力，还当真把自己的心头血取了出来，滴血醒剑——这是她人生中的

&esp;&esp;“我还当你要劝我呢。”陈澍小声道。

&esp;&esp;丈林村不大，热闹些的集市也就这几条街，几家店。眨眼间，他们已经穿过曲折的乡间小道，到了不远处的当铺门口。

&esp;&esp;一路上两人再没交谈，不知道是店主人去偷懒了还是已经到了接近打烊的时间，总之这老当铺比方才那冷清的茶馆还要安静，只有乡间的晚风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门口的望子，陈澍呆呆地仰着头瞧了一会，又瞧了会门口摆着的古玩摆件，回头，看见云慎还端正地盯着当铺的牌匾，没有一丝要同她说话的意思，这句话便从她口里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esp;&esp;云慎还是没看她，过了半晌，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开口，道：“我劝得动你么？人看着不大，主意倒是挺大。”

&esp;&esp;“我挺大的了。”陈澍诚恳地说，“是显著不太大，我们修道之人不显老的，指不定我还比你大些呢。”

&esp;&esp;一句话便把云慎弄笑了。

&esp;&esp;他终于没再看着那掉了色的当铺牌匾，抿着唇，低下头，无声地笑了笑，然后看向陈澍，似是有话想说，又有些踟蹰，犹豫间便被来人的声音打断了。

&esp;&esp;“这个时间来客人了？两位怎么称呼？”

&esp;&esp;陈云二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只见这当铺的掌柜终于撩开门帘，哈欠连天地同他们打招呼，面上惫懒，也不慇勤，大有一副爱当不当，随心做生意的样子，也不等他们应话，又开口道，

&esp;&esp;“客官是来当还是来赎，或者是想来买些绝当的东西？这门口摆着的都是，慢慢看。”

&esp;&esp;这掌柜口条倒是颇顺溜，一句话说得又快又急。陈澍懵懵懂懂地听完，正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理解这典当铺子的流程，就感到背后有人轻轻地把她往前一推，一跨步走进了门前的门槛。

&esp;&esp;好似还有句“自己去吧”，轻飘飘的消散在风中。

&esp;&esp;知道云慎在身后看着她，也不知为何，陈澍是愈发紧张了，支支吾吾好一阵没说清，干脆把揣身上的玉一举，问：

&esp;&esp;“这个收么？”

&esp;&esp;这玉一出，掌柜靠在门边的背缓缓挺直了。他快走了两步上前来，半躬下身子，仔细打量了陈澍两眼，嘴里连道哎哟哎哟，捧着双手就要接过这玉。

&esp;&esp;掌柜这边等着接东西，陈澍则哪里见过这等市井作派，不过是想给他看看罢了。她眨巴眨巴眼睛，眼瞧要将玉放进掌柜手心了，手里却还是稳稳当当的，两指夹着的绸带丝毫不松。

&esp;&esp;那掌柜等了片刻，抬头和陈澍大眼瞪小眼地一对，才恍然，殷切地答：“当然可以，小店什么都能当，何况这玉真是稀……姑娘是要死当还是活当？”

&esp;&esp;陈澍哪里知道什么是“死当”，什么又是“活当”，不免缠着掌柜问东问西的，很是新奇。也亏得这当铺掌柜大抵是看在这好玉的面子上，很是耐心，好声好气地同她解释一番。

&esp;&esp;活当嘛，那便是还有回转的余地，通常是约定了期限，顾客可在期限内赎回，于是这客人钱财俱在，当铺也能赚个差价，算是皆大欢喜的当法。而死当，顾名思义，财物要是死当在当铺中了，也就近似于绝卖了，再想赎回，可就是难上加难。

&esp;&esp;这掌柜一面解释，一面很是渴盼地看着陈澍手中那块玉，又补充道：“我看客官不像是丈林村的人，若是一时半会不在这儿，要在期限内赶不回来，恐怕还是死当比较妥当……”

&esp;&esp;“你放心，赶路我是不在话下。”陈澍拍胸脯道，“这玉是我家传的，还是活当罢！”

&esp;&esp;说完，拿着玉的那只手轻块地一扔，这温润无瑕的好玉在空中一跃，便乖巧地落入了当铺掌柜的手中。

&esp;&esp;当铺掌柜自然是喜形于色，嘴里千恩万谢的，眼上也不忘仔细查看这到手的宝贝，末了，试探地问起价来。

&esp;&esp;苦修几十年从未下山的陈澍哪里会费心讲这价，她甚至不太清楚这价是能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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