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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妇人仍柔柔的神情，笑道：“夫人将田庄盘给我们，是行善，传出去谁不夸一声好？”“何况……”妇人伸出一根玉葱般的纤细手指，拨开那小匣子上的盖子，“我们老爷是生意人，这点子东西不成敬意。还望往后能与沈老爷有些生意往来呢，夫人就当帮衬朋友，如何？”匣子内金光灿灿，竟装满了金子。凌氏忙眨了眨眼，别开脸，免得被这闪闪的金光闪瞎了眼。沈双全乐善好施并非虚名，吴氏心知若此时婉拒了俞家人，待沈双全回来得知，指不定找上门去直接把庄子送了——反而半分钱都捞不到手。倒不如此时应了，还给自己赚个人情，再赚一匣金子，给蕊儿多打一副头面，不亏。“如此倒也是，大家乡里乡亲的，这一座庄子不值什么，俞老爷要住，搬进去便是，恰好明儿我外甥女要搬走。”吴氏一脸谦逊地笑道，“我们生意人家，最讲究广交朋友，怎好收俞老爷的钱？”“哈哈，大夫人说笑了，这哪是买庄子的钱？”妇人用丝帕遮在唇边，笑得花枝乱颤，“不过是单送给大夫人的见面礼，大夫人不要见外。”“云檀，你去取那庄子的地契来，交给这位娘子。”吴氏将对牌交给凌氏，扫了一眼站在凌氏身后的绿萝，“你就是那会做糕点的丫鬟？过来，让我看看。”绿萝乖乖走上前，低眉向吴氏和俞家妇人各行了一礼。“哎呀，这小姑娘好模样，还会做糕点，手自然也是巧的。”红衣妇人握着绿萝的手，向吴氏笑道，“大夫人这里的人也是极好的，改日我再见见几位娘子，自然也是万里挑一的模样。”吴氏被夸得飘飘然，随口吩咐了绿萝几句，便打发她去厨下。红衣妇人袖着地契，满面春风地走出沈家的宅门，登车而去。车夫摘掉头上压低的斗笠，正是俞大成，他凌空甩一记鞭子，笑道：“恭喜红姨马到成功。”“哪有你红姨办不成的事？”红萼伸出一只染着鲜红丹蔻的手，撩起车帘，将地契交给俞大成：“大成，我寻思那位青娘子待我们家有大恩情，因此偷偷又添了一半的金子，也算与沈家结交一番，你可别告诉娘子。”“红姨放心，我省得。”俞大成小心收起地契，感慨道，“我活了这大半辈子，杀过人，坐过牢，逃过难，从没见过娘子这么好的人。真真是应了那句‘滴水之恩涌泉以报’。”红萼也点头：“想必是富养长大的女孩，什么也不缺，才成了这样大度的性格。”沈家田庄内，沈老太君指挥着一干人来来往往，将平日用的东西打包，预备明日鸡鸣时分便出发前去西山。安心找不到姐姐绿萝，急得满屋子乱跑，身后跟着霜官儿和金哥儿，使劲浑身的本事想安抚小姑娘。沈青青向翠芽道：“翠芽，你不必再在这里搬东西，去陪一会儿孩子们，早些回家去吧。”“哎。”翠芽放下衣袖，笑道，“娘子，我今儿不回家，在这里陪着娘子。”“你爹妈不想你么？”沈青青伸手捏一把她笑得鼓起来的面颊，提步走到沈老太君身边。林月娥正垂手站在沈老太君身边，劝道：“老太君搬去西山，那庄子许久没人住过，打理起来要费一番力气，不如我去帮衬两日？”“哈哈，不用不用，你自己也有事情要忙。”沈老太君和蔼一笑，向沈青青招手，“菱儿，来，告诉林娘子一件大喜事。”林月娥怔怔望着沈青青，又看看沈老太君，想不到自己能有什么喜事。沈青青取出一张泛黄的至笺，对着展开，再展开，递到林月娥面前。“林大娘，这是田庄的地契，现在送给你了。”秦十八娘林月娥攥着那一片薄纸，手中似有千斤重，竟不能稍抬起手来细看一眼。沈老太君向她和善一笑，“这算不得什么，菱儿她喜欢做这些事。”“老太君，娘子实在、实在太客气了……”林月娥抖着唇，好半天吐出一句话。“你只管受着便是，不碍的。”沈老太君点点头，自去查看丫鬟仆妇们打包东西。沈青青披着外衣从廊外走过，身后跟着翠芽，手中提一盏灯笼，蓝色的灯罩内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林月娥小心翼翼收好地契，跟上问道：“天快夜了，娘子要去何处？近来不太平，带几个护院一道？”沈青青停步，平淡答道：“不必。我与人有约，就在庄外，片刻就回。”翠芽跟在后面微微哆嗦一下，方才沈青青告诉她，她要去的是忠烈庙。一想起那里挖出了许多人骨，翠芽就怕得牙齿打架，不过还好，明日她们就搬去西山住了。走过院心，看门的小厮跑进来，打个千，“庄外有一位秦娘子寻娘子，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十万火急？”沈青青从翠芽手中接过灯笼，挑起眉，“请秦娘子进来，翠芽，你们都回去。”秦十八娘提着裙子跑进院落，脚步飞快，不时回头看身后，仿佛在躲避什么。“青青！”秦十八娘抬眼便见沈青青提一盏灯，闲闲站在整洁的院落内。面前虽不过一个乡野田庄，但半点不显土气，各处装点皆恰到好处。沈青青披着暗青色外衣，作外出的打扮，衣襟上银色的丝绣在蓝色灯火下闪烁不休。秦十八娘定下心来，提着裙走到沈青青面前，急道：“青青，你快帮我。他们都说十九是我杀的，打量我是失心疯么？我杀那贱丫头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怕被她抢了风头。青青你知道我的，你又与方大人要好，快帮我去说说。”沈青青看她一刻，没有说话。“青青……”秦十八娘拉住她的袖角，“青青，我真的没有杀人，就和从前一样。”先前她被诬蔑成凶手，正是沈青青为她作证洗脱了嫌疑，看在她们过去的交情上，便不能再帮她一回么？“我知道你没有动机，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沈青青轻声，微拧起眉头。“对啊，我绝不会的。”秦十八娘红了眼圈，抱着沈青青的手臂哀哀道，“青青，只有你能救我。”府中不会要一个两次背负上人命案子、声名狼藉的娘子，她早已走投无路了。沈青青抬起手中灯盏，“十八娘，你在庄中少待片刻，待我回来，我再与你细说。”她回望一眼爬上东边树梢的圆月，天色正渐渐转暗，金红的余晖拖着云尾收到西边山后。“这里很安全。”沈青青点头道。秦十八娘将唇咬到惨白，安全？沈青青说安全？“青青……”秦十八娘犹豫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我也会被……”沈青青看她一眼，再点头。“你知道凶手了，不是么？”经过秦十八娘身边时，沈青青低声一笑，“否则，为什么……两次都是你呢？”“我……”秦十八娘倒吸一口凉气，那个瞬间，有些东西从她脑中飞掠过去，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我看到……”沈青青将手指竖在唇前，勾起唇角，“现在不要说。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她要亲自去忠烈庙等一个人，等到了那人，她的猜测就对了一半。秦十八娘在院子里僵立片刻，猛地醒过神，一拍额头，提起裙子，也跑出田庄大门。忠烈庙外的守卫已撤去，两侧围墙都被拆去，碎砖堆在甬道旁，墙内的骸骨与遗物早清理出来，送回宪司。方扶南负手沿着断壁走过一遍，从忠烈庙后又绕回祠堂前。沈青青已到了，正将灯笼提起，细看祠堂外的碑刻。“秦大人已将忠烈庙的事与我说过了。”方扶南走到她身后，就着灯笼中一团光芒去看碑刻。累累刻痕纤细如铁线，刚劲中不失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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