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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曾率领东阾军攻破襄城,他曾血洗大周皇宫,他因仇恨而疯狂,却对我说:你可以活下去。那时的我曾厌恶这种施舍,厌恶他的怜悯,而现在,连这种怜悯和施舍都不存在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心被击得粉碎的声音。
&esp;&esp;就在前面,慕容安歌似乎在喊着什么,我却什么也听不见。朵儿不知道是不是也意识到什么,睁大惊恐的眼,一声不吭地盯着我。我搂紧她,将冰凉的脸颊贴上她漂亮却同样冰凉的小脸上。没想到啊,这个承诺这样快就守不住了。还好,我还能陪着朵儿去找她的娘亲,只要一直陪着她,大概就不算违背诺言了吧。
&esp;&esp;没有泪,眼眶却酸涩。我摸向领口,这粒归尘珠足够两个人的分量,只要几个呼吸的时间,我和朵儿就能远离这个令人悲伤、疲惫、厌倦的世界。
&esp;&esp;马车又改变了几次方向,最终逐渐停下,喊杀声也渐渐平息。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竟然寂静无声,一阵马蹄声由远自近而来。
&esp;&esp;我茫然掀开前方挡帘,慕容安歌已不在驾车的位置上,而是背对我们站在几十步开外的旷野上,白衣带血长发张扬。仅剩的几十名东阾军人将马车包裹的严严实实,人人严阵以待。
&esp;&esp;面对慕容安歌十步之外的地方,一人玄盔玄甲玄铁长枪,虽独自面对东阾几十名好手,脸上却是一无所惧,连座下的汗血宝马也是踏蹄甩尾的跋扈模样。
&esp;&esp;这个人,无论在何处,无论是何模样,我都能一眼将他认出来。骆明轩!
&esp;&esp;他不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么?此刻独闯敌阵又是为的什么?还有,他身前和他同坐一骑的女人是谁?
&esp;&esp;他离得马车不近,再加之那女人似乎正在昏迷中,我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
&esp;&esp;项善音!坐在明轩身前的女人竟然是项善音!明轩的前妻,那个新婚之夜还没来得及洞房就被皇兄赐死的女人,项善音!
&esp;&esp;作者有话要说:
&esp;&esp;☆、此地断肠处(三)
&esp;&esp;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项善音为什么还活着,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esp;&esp;“毕竟是你棋高一着,佩服佩服。”慕容安歌言语冰冷,一点听不出来佩服之意。
&esp;&esp;“哪里哪里,只不过侥幸抓到了你要的人而已。”明轩的话不痛不痒,也是一点听不出来谦逊的意思。
&esp;&esp;“但以一个项善音换一个大周长公主,好象我方不太划得来啊。”
&esp;&esp;我脑子里搅成浆糊一般,那女人果然是项善音,听慕容安歌那般说,明轩想以项善音来交换我。可他的初衷明明是想将我乱箭射死,而项善音明明是他的前妻,和慕容安歌有什么关系?
&esp;&esp;“不肯换么?长公主受万民供奉,不得已时需为国捐躯,料想长公主定会义不容辞,大义成仁以振军心。”
&esp;&esp;明轩这话听来无情,却很有分量,我也确实对慕容安歌说过类似的话。本来极其被动的局面被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颠倒了过来,听上去似乎我的牺牲不但不能帮助东阾打击大周,反倒成了让大周军民抛头颅撒热血以抗外敌的动力。
&esp;&esp;但,明轩真正的用意究竟是为了让慕容安歌放弃原有的计划,还是为了甩掉我这个包袱做个铺垫,我真的是半点把握都无。
&esp;&esp;慕容安歌也不是省油的灯,懒懒地叹口气道:“既如此,骆将军一并将我等射杀就是,何必只打雷不下雨地等到现在?”
&esp;&esp;“既如此,慕容将军是决意死战了?却又因何等到现在?”
&esp;&esp;接下来是仿佛没完没了的唇枪舌战,两人狡计百出,听得旁人头昏眼花。直到明轩说:“你要的人已经看到,我要的人呢?”
&esp;&esp;我心里收紧,此时此刻,我实在不想面对面地见到他。还在在苦苦纠结,车门已被打开,慕容安歌的神色完全不象面对生死存亡的一刻,倒象是要带我出去观光一般。
&esp;&esp;“长公主殿下,请吧。”
&esp;&esp;不得不承认,他将手伸至我面前时姿态是我曾见过最优雅的。
&esp;&esp;我踌躇片刻,终于还是单手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朵儿,另一只手搭上慕容安歌的手背,缓缓走下马车。药性还没过去,腿还是发软,但脊背总可以挺直,脖颈总可以高昂。
&esp;&esp;仅仅几十步路,从未有过的漫长。一步步接近前方那个玄衣驽马的人,却又象是在一步步远离。这或许是最后一面,片刻后,便能知道他是否当真和他手中那杆枪一样,心硬如铁。
&esp;&esp;忽然间慕容安歌的手掌上翻,捉住了我的四指,明轩催动战马超前踏了几步,立刻惹得一班东阾军士将我团团围住。原来是我不知不觉中走得离明轩太近了么?我转头给了慕容安歌不屑的一瞥。
&esp;&esp;回过头看向明轩时,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没有过多的表示,只礼节性地朝他微微一点头。明轩竟也是沉默着,初初见到朵儿时有些诧异,但很快目光便移到我脸上。那目光……我从来没曾见他有过这样的目光,仿佛有太多的情绪,又仿佛漠然的一点情绪都没有。我看不懂,便就这样抬着头久久凝视。
&esp;&esp;汗血宝马扬起一只前蹄在坚实的地面上反复踩踏踢土,那是战马冲锋前的习惯动作,明轩本是插在地上的长枪也被他提起,枪头朝下指向慕容安歌。周围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围在我周围的东阾军士们纷纷亮出了腰刀。或许是因为紧张,有些人的刀竟和同伴的腰刀相撞。
&esp;&esp;慕容安歌露出了然的笑意:“骆将军莫要冲动,长公主身体安好,本王不过是喂她服食了一些失去力气的药物而已,二日后便可完全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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