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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杨陆顺问及他的情况,不得不撒谎道:“爹,我因为考不起军校,又没得提干的机会,更不愿意回来麻烦你和爷爷奶奶,所以不得不谎称要在部队超期服役。其实这两年来我一直往返南平海南做点小生意,虽然没发财,可也勉强维持得住(这倒没说假话,损失了一车烟后,基本也没了什么钱了,何况还要养那么多弟兄。)就益发没脸见您和爷爷奶奶了。我知道您一定会为我的事操心,这、这正是我不愿意的。”
杨陆顺叹息道:“小标,虽然我们两个年纪差不到多少,我也答应爷爷照顾你的。我并不是硬要你做到什么标准才满意,至少、至少你不能在社会上乱来吧?你今天召集那么多小流氓混混打人,你知道我心里好急好担心不?万一有个什么事,我怎么对得住爷爷的重托哟。”
杨小标却不很服气:“爹,你说的道理我都清楚,我也知道与那些小流氓为伍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可今天你遇到的麻烦,不用比他们更卑鄙恶劣的手段,怎么制服得了他们?爹,你心寒不心寒,你发善心救了他们的老母亲,可他们为了弥补自家的损失甚至还希望籍此捞一笔,不惜对您又打又骂,这种恩将仇报猪狗不如是东西,跟他们讲道理有用吗?不好好用拳头教训他们,迟早还要害其他好人的爹,做了好事并需要回报,象原来您无私救济我一样,可、可总不能做了好事还要挨打挨骂甚至花钱免灾吧?爹,现在的社会不象以前那么单纯那么可爱了。”
杨陆顺又何尝不心灰意冷,今天要不是偶尔遇到小标,要不是小标喊来一帮人以恶治恶,说不定自己挨打受骂背黑锅四处借债凑齐三千元才得脱得了干系,不禁黯然神伤,嗫嚅着说:“小标,这、这世上好人还是多的,连我都不做好人了,你还会愿意叫干爹?”
杨小标知道他的话伤了干爹的心,可仍旧说:“我怎么不想这世界上好人多呢?要是没有遇到干爹您这样的好人,说不定我爷爷死了都没人理对好人,我比好人还好,可对坏人,我一贯就比坏人还要坏上好几倍”
杨陆顺更无话辩驳,只好默然。杨小标笑了笑说:“爹,我今天死揍了那三个家伙一顿,我还想了个高招。”见杨陆顺并不感兴趣,只好自顾地说:“隔几天等那老人家恢复点后,我叫那三个家伙抬着老人去镇政府给你送感谢信放鞭炮原来说做了好事不留名,如今就要大张旗鼓地做宣传报纸上常这么搞呢。”
杨陆顺慌忙摇手说:“算了算了,没必要搞形式,我当初只是想到爷爷奶奶也有那么大年纪,才送老人去医院的。”
杨小标劝了一会依旧没得到同意,也就不再坚持,还有件事就更不敢透露,那就是趁杨陆顺去派出所,他威胁伍家哥仨写了张两千元的欠条,不敲那几个王八蛋一笔钱给干爹当精神补偿,实在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便转了话题说:“爹,晚上我上家里看干妈和旺旺,不知道小旺旺长的好不?”
杨陆顺说:“旺旺没在南平,在乡下他四姑妈家带着的。我和你干妈调到县里没分到房子,暂时住在我岳父家的。还好,镇里答应过段时间就分套房子给我,到时候你干脆也搬我那里住好了,住旅社还是划不来的,外面的饭菜也没家里的养人。”
杨小标就猛地开始自责起来,当初那么有钱就怎么不知道在县里起栋房子呢?要有了房子,干爹也不会委屈地寄居在岳父家里忍受着与旺旺离别的痛苦,而干爹却无时不刻地替我作想,生怕我吃不好住不好,可、可我......鼻子酸酸地说:“爹,还是你对我最好。”
杨陆顺笑了笑说:“小标,我们就别说这型气话了,晚上回家吃饭,叫你干妈做好吃的。”杨小标点点头,却说:“还是晚上我请你和干妈全家吃饭吧,别拒绝我,晚辈接长辈吃饭是应该的。再说,我早应该请你们吃饭了。不是我心里会很不安的。”
杨陆顺就不再坚持,不禁坐在小标身边,伸手搂?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心情平静得就象抱着旺旺在河边散步,而小标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成串地滚落下来。
小标不顾杨陆顺阻拦,硬是买了大量的礼物进了汪家的门,好烟好酒补品种类繁多,乐得汪父合不拢嘴,只是叫小标闲了常上家玩,得知小标没对象,还热衷地要帮小标牵线搭桥。沙沙同样惊喜异常,还别说心里真是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一样了。
小标却是疑惑得很,按说干爹在新平就是乡上的党委委员,进了城不说提拨也至少保持原位,可怎么就连个住房也没分,还挤在岳母娘家呢?看干爹在汪家过得也不算很好,啥零碎事都抢着做,仿佛低人一等,就益发自责。
在新平最好的饭店摆了桌丰盛是酒席,汪父平日里哪吃得到这么好的酒菜?更难得的是小标恭敬异常,自然是老怀大开,一顿饭全是汪父在说话,杨陆顺见小标能哄得岳父开心,自然也很高兴。
饭后回家闲聊时,小标笑着说:“刚才想问都没机会,爹,你现在进城应该高升了吧?”,沙沙先是长叹一声,眼看向杨陆顺时却露出很复杂地神情,说:“小标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干爸爸的性格,在新平哪里有为自己想过做过什么?一心就扑在工作上,跟领导纯属同志关系,这年月不送不拍,又怎么能桃领导喜欢呢?工作做得再好那是为公家,不会记到私人感情上去的。”杨陆顺强笑着说:“沙沙,还老提那些做什么呢?现在不蛮好么,镇上答应分房子了,我会长记性的了。”沙沙幽怨地瞥了杨陆顺一眼,对小标说:“你干爸爸在新平被那笑面虎压了两年,不得已才进的城,现在连职务也弄没了,全得从头开始。”
小标奇怪地问:“干爹犯了什么错,连职务也都撤了?”杨陆顺尴尬地笑道:“自家人我也不瞒你,工作上倒没犯错误,就是跟原来新平的谢书记关系处得不好,仗着跟县委刘书记关系好,处处刁难我,我是宁可不要了职务,只求赶紧走,省得怄气了。”
小标就愤怒了,脸上显得有点狰狞:“爹,你说的谢书记是不是以前的谢乡长?”沙沙也是同仇敌忾:“不是那笑面虎又是谁?没想到那姓谢的那么交不亲,枉我白送了那么多东西,就是喂熟的野狗也知道冲我腋下尾巴,他倒好,反过来还咬人”小标骂道:“他娘的,啥时候得收拾那狗ri的东西。”
杨陆顺见小标一脸凶气,怕他把事搞大,忙安慰道:“小标,算了,就算是我长的见识了,跟那样的人计较没意思。我现在在城关还可以,不怕没机会了。你倒是要考虑你自己的将来了。现在你也二十多,该找女朋友了。”小标最怕杨陆顺教训:“爹,我也长大了,就不用你操心了,不管做什么,总不能依赖你和干妈吧。那卫书记现在是不是也在县里当官啊?”
提起卫书记杨陆顺更是无语了,不知道卫书记是不是受了精神上的刺激,现在似乎有点疯癫,去十回倒有九回见不到人,总是念念不忘找上级翻案,县里折腾地区折腾,见了谁,不管认识不认识、熟悉不熟悉总要喋喋不休地诉苦,就象祥林嫂一样。只是苦了他爱人和孩子。杨陆顺倒是经常去看望,可惜帮不上任何忙。
沙沙又唉了声说:“老卫书记啊,别提了,现在都快成神经病了,也是那笑面虎害的。他斗不过老谢,就急得到处上访告状,连工作都开除了,还当什么官哟。”杨陆顺就有点沉默。
小标始终记得卫书记当年热心操办过他爷爷后事,听说又是老谢害的,愤怒地说:“这姓谢的真不的东西啊,如今好人总就遭人害呢?”就差点把杨陆顺做好事挨打受勒索的事说了出来。杨陆顺嗫嚅着:“也不尽然,卫书记也是太执着了点。”三人都有点沉默。
不过沙沙马上岔开了话题,笑着问道:“小标,看你这身打扮,象是发了财哟。我记得有次好象在辆进口小车里看见过你,可你干爹总说你还在当兵是我看花了眼,我只怕没看花眼吧?”
小标神情有点黯然:“干妈,你没看花眼,我曾经是有过一辆车,可惜生意出了问题,拿去抵债了。”又惋惜地说:“莫说那车我还真喜欢,可惜没开上几个月,唉。早知道今日,当初还不如省点钱在南平街上起个楼房,到时候我们全家住一起,多好。”
沙沙马上来了兴趣:“小标,你做什么生意呀,只怕是大生意吧?要贷款不,我帮你联系人搞贷款。”小标马上有了笑容:“干妈,真的啊?”两个人立即有了共同语言,就商量起来。
杨陆顺心里暗叫不好,看得出小标肯定不是搞什么正当生意,要不怎么会有一批小流氓弟兄呢?想劝小标走正道,可毕竟不是真正亲生儿子,有邪还真说不出口,万一沙沙提他搞了贷款胡乱花了,可怎么得了哟
等送小标出门,杨陆顺陪着他慢慢走着,说:“小标,当着你干妈我不好直说。现在我还是得劝你几句。你也说你长大了,自己的路确实应该自己选择,可我还是希望你能走条正路,我宁愿你种田也...”小标呵呵笑道:“爹,你放心,我好歹也是部队大融炉锻炼了的,没那么容易走歪路。不过叫我去种田,我真不得去,村里的宅基地我卖了,责任田也转包给别人,我还在托路子搞个城镇户口,我是告子告孙,讨米要饭也莫当农民爹,你放心,我现在要拼命赚钱,好起个大楼房,把乡下爷爷奶奶都接上来住。”望着小标过份成熟的脸庞,杨陆顺心里就感觉到了无奈。
临近年终,办公室工作又繁忙起来,各种总结汇报材料纷涌而来,看似多却也好写,基本原来的材料改几个数据添几句时髦话换了年月日即可。老秦照例把工作安排给两个副主任,又把杨陆顺调到自己办公室办公直辖,省得杨陆顺为了写那些东西耗费时间。
这下就分出了彼此,连老高老戴都要亲自动手写材料,杨陆顺却没有具体工作,可以自由安排,想在办公室呆着就呆着,想下村就可以下村。不免其他人有牢骚,老秦却拉着脸说:“眼红什么,有本事也搞几个惊得动地区领导的材料来,我也让谁不做具体工作。”
杨陆顺很清楚自己目前表面上看风光,其实压力也不小,领导器重就要拿出更好的成绩来。可好的题材不是轻易就找得到的,他转遍了城关下辖的所有村,眼里看到的全是问题:村干部们日益会吃喝享受、会以权谋私,农民们的负担日益加重,各种名目繁多的费用纷纷摊派下去。最让杨陆顺心酸的是村里学校的设施日益破旧,却迟迟得不到足够的经费修缮,大部分村刑室都是文革期间的修建的,很多都存在墙体龟裂房顶漏雨现象,至于课桌椅更是残旧不堪,连损坏了窗户玻璃也没钱安装,冬天基本就是用废弃的塑料薄膜挡风遮雨。往往上面有什么好政策好办法可落实下来就变味了,反倒成了下面胡来蛮搞的政策依据,就这样的现实情况怎么去歌功颂德?杨陆顺也不禁大为头痛。到村里的招待却是蛮好的,也非常热情客气,甚至比一些线上的领导负责人还要档次高些许,村干部们都清楚这杨陆顺有支生花妙笔,是现在易书记的头号高参。对吃喝杨陆顺并不热衷,吃什么菜喝什么酒也不计较。越是经常在外面吃饭,沙沙和汪父汪母越高兴,要不是开始走红,不一定在外面有人请呢。
这天下着小毛毛雨,换了以前老秦肯定又溜达出去了,可现在跟杨陆顺关系挺好的,也就捧着茶杯跟杨陆顺闲聊,这人跟人相处很奇妙,如果怀有戒心或是没什么好感,怎么瞅都不顺眼,真要对上了眼,那就什么都感觉着好,现在老秦看杨陆顺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见杨陆顺边跟他聊天还在看资料,根本就不觉得是不尊敬他,反而觉得杨陆顺是争分夺秒,勤奋敬业。
两人天南海北地说着,侯勇笑哈哈地在出现在门口说:“杨陆顺,你在办公室里就好。”老秦认识他,笑着说:“小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杨陆顺忙站起来说:“进来喝茶。”
侯勇哈哈一笑,转脸冲着走廊说:“你来看看,是不是他呀?”说着当先进了门。后面跟进来个男人,霍然正是半月前打了杨陆顺的人。杨陆顺吃惊地张开了嘴,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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