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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灯坐在房顶上，临近年尾了，一弯下弦月细而淡。她嚼着胡饼，透过凄迷的薄雾看院门上，高杆顶端架着两只灯笼，照亮了台阶下一片空旷地。这里寻常是不点灯的，今天有意留了门，看来错不了。果然不久就见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从院墙下斜cha过来，莲灯直起身紧紧盯着，小轿到了门上停下，垂帘里出来一个人，正是张不疑。下轿后左右探看，确定没人方进了院门里。莲灯的斗志被点燃了，像豹子发现了猎物，身心都紧绷起来。她伏在瓦上仔细看，抬轿的被引进了后院，他近身只有一个长随，看脚步和身姿应当没练过武。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出来相迎，亲亲热热挽着他进门，莲灯叼着胡饼顺屋脊攀过去，附耳听，能听见底下喁喁低语，无非是&ldo;郎君如何现在才来，奴家等得好心焦&rdo;之类的。她小心翼翼揭开一片黑瓦，底下人影往来，是在为他筹办酒席。张不疑道：&ldo;圣上派五郎入剑南道督办粮运，清明前是回不来了，家下夫人又去了蒲州，每每要两个多月才折返，这期间天天费脚程，又要同坊间的武侯通气，实在麻烦。倒不如你收拾换洗衣裳跟我去别院，在那里住到五郎回来，也是可行的。&rdo;那外室道：&ldo;卿卿，我知道你怜我。我这两日浑身酸痛得慌，葵水也晚了十来日，恐怕有了身孕。别院我是去不成了，你心里有我，多往此间走两趟，我也心满意足了。&rdo;张不疑长长哦了声，&ldo;可请郎中看过？算了日子没有？是谁的？&rdo;那外室一阵娇嗔，&ldo;叫我如何算得清，左不过是你兄弟两个，还有外人不成。&rdo;张不疑嘿嘿笑起来，&ldo;这话也是，ròu烂在锅里，是谁的又有什么打紧呢……&rdo;房里人谈话不堪入耳，房顶上的人直唾弃。这就是长安显贵们的生活，简直肮脏得难以描摹。现在想来国师当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洗澡被人撞破就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再看这位名声在外的大吏，很难想象他们是同朝为官的。底下推杯换盏，莲灯蹲在房顶上等得极有耐心。酒过三巡淫声浪语一片，她翻着白眼发狠，呆会儿刀要多锯两下，谁让她耳朵受罪，她就让谁付出代价。终于屋里的灯灭了，她拔出竹筒里的迷香，从椽子的间隙扔了进去。隔了两盏茶，底下渐渐没有声息了，她翻下房檐潜进屋里，就着朦胧的光看，张不疑赤身裸体搂着娇娥，睡得正香甜。她抽出刀比了比，刀尖碰不到那女人。她报仇的时候没有特别快意的感觉，很平静的做这件事。一刀下去血喷涌而出，像水囊破了个细小的口子，水从里面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发出断断续续的滋滋声。c黄上的女人睡得无知无觉，张不疑蹬了几下腿就完了。明天他的死讯传开，因为案发地很有议论性，死后会名声扫地，想来也是满解恨的。她笑了笑，把刀镶回刀鞘。出来的时候不忘掩好门，重新跃上房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不远处的飞檐上立了个人，星辉晕染他袍角上回旋的银纹，他静静站了很久，从她蹲守到离开一直都在。看她动作轻盈，想必事情办得很顺利。他沿她遁逃的方向眺望，夜色寂静，连一声狗吠都没有激起。他牵了牵嘴角，初出茅庐行动缜密，孺子可教也。莲灯回到云头观，怕自己身上沾带血腥，在院子里洗漱过后才进卧房。转转坐在灯下守着昙奴，见她回来忙起身，上下左右都查看了一遍，压着声道：&ldo;两天不见踪影，多叫人着急！怎么样？办成了么？&rdo;她点点头，笑道：&ldo;还有两个。&rdo;转转看她脸上神情，似乎有些不认识她了，睁着一双大眼睛恐怖地望着她，&ldo;莲灯，你害怕吗？&rdo;她迟迟抬起眼，&ldo;为什么要害怕？我以前也杀过人，和寻常没什么区别。&rdo;边说边到榻前看昙奴，她消瘦了很多，她跽坐下来握她的手，&ldo;你好些了么？&rdo;昙奴喘了两口气说好多了，&ldo;知道你出门办事，我又没法帮上忙，心里很着急。杀了一个就好，剩下的慢慢处置，别急于一时，落进人家的陷阱里。&rdo;她嗯了声，&ldo;我知道，无论如何年前是不会再动手了，下次定在上元，你快点好起来，给我出谋划策。&rdo;昙奴咧嘴一笑，&ldo;我也想呢，天天躺着，筋骨都不灵便了。&rdo;说着仰头看窗上，&ldo;明天长安城内就要不太平了，你动手的时候有没有特别留心，别叫人拿住把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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