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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心下愤懑,李远亭也没敢再继续说接下来的话。
李太傅身上的仙鹤纹官袍在日光底下闪着耀眼光泽,比起长子的急不可耐,他脚下步子依旧不紧不慢,面上也是波澜不惊:“慌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话音方落,身后远远地忽传来一道散漫又压迫感十足的嗓音:“太傅留步。”
李太傅顿住脚步,转身看向踏着汉白玉石阶缓步朝他走来的年轻武侯,不漏深浅地问了句:“不知侯爷有何指教?”
谢征唇角轻扯:“指教谈不上,只是有一物想交与太傅。”
他漫不经心走近时,簇拥着李太傅的一众文臣还是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可能是心理暗示太强,以至于他们觉着谢征一靠近,仿佛都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笼罩了过来,胆小的甚至脸都白了几分。
李太傅倒是神色如常,一双老而有神的眼望着谢征道:“老夫与侯爷私交甚少,不知侯爷有何物要交与老夫?”
谢征在距李太傅三步开外顿住脚步,抬手间,一枚系着红绳的玉佩从他手中脱落,在半空中轻荡,玉佩上还刻了个“安”字。
李远亭在看到那枚玉佩时,便已脸色大变:“这……这是怀安的玉佩!”
谢征指尖一松,那枚玉佩便险些摔落在地,幸得李远亭手快,及时抓住了绳结。
谢征散漫道:“完璧归赵。”
李远亭急得大声斥问谢征:“你将吾儿如何了?”
谢征冷淡一抬眸,睨着这位户部尚书慢悠悠道:“本侯不是说了么,完璧归赵。”
李远亭忧子心切,已是急得脸红脖子粗,谢征却不再搭理他,转看向李太傅,长眸碎进了日辉,愈发叫人看不清底色:“东西还了,本侯先行一步。”
谢征一走,李远亭就忍不住对着李太傅道:“父亲,怀安落到了谢征手上,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太傅看着那青年武侯远去的背影,苍老的眼底掠过几点微芒,道:“他在威胁老夫。”
第144章
李远亭尚不解李太傅这话中之意,便见父亲已抬脚继续往宫门处走去,他忙追上去问:“他想要咱们拿什么去换怀安?”
李太傅满是褶子的眼皮微耷,掩下了眸中的深色:“怀安不会做出背叛李家的事。”
李远亭因父亲的这句话愣在了原地。
不会背叛李家,意思是纵使李怀安落到了谢征手中,他们一手促成的反贼逃出崇州、险夺卢城一事,也不会被谢征拿到证据?
谢征正是因为撬不开怀安的嘴,才特拿怀安的玉佩来同他们谈条件的?
李家父子二人的官桥已被下人抬到了午门外的大街上,李远亭在李太傅弯腰快上前拦住了他,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父亲,您是想弃了怀安吗?”
李太傅不温不火地看了长子一眼:“你以为李家眼下还有别的路可走?”
从李家全力拥护皇长孙开始,李家在皇帝那儿就已是恨不能将他们先诛之而后快的乱臣贼子了。
皇长孙手中也握有同他们来往的书信物证,相当于拿住了他们的命脉,李家除了继续拥护皇长孙,再无他法。
舍弃李怀安,是能最大程度保住李家利益的唯一法子。
李太傅坐进轿中后,李远亭仍被那句话怔得久久立在原地。
哪怕明白李家如今的处境,他还是难以置信父亲就这么舍弃了李家这一辈最年轻有为的一个孩子。
边上候着的下人眼见李太傅的官桥已走,小心询问道:“大人,起轿吗?”
李远亭想到已沦为弃子的儿子,心中悲意翻涌,面上一片灰败,转身进轿道:“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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