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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启德刚踏进城主府议事厅的门槛,便见周鹤已端着茶杯在厅中候着。
夏迦城灵植师公会长老的青色锦袍在灯火下泛着柔光,衣摆绣着的灵草纹络针脚细密,可那双含笑的眼睛扫过来时,却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像在掂量什么宝贝。
“刘家主,恭喜恭喜啊!”周鹤率先起身,拱手道贺,声音洪亮得让厅外的脚步声都弱了几分。
刘启德连忙上前回礼,脸上堆起熟稔的笑。他与周鹤早年在夏迦城的灵植交流会见过几次,也算有些往来。“周长老客气了,不过是些四阶灵植,不值得您特意等着道贺。”
“普通四阶灵植确实寻常。”周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的力道却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可一下拿出上千株品相顶尖的珍稀四阶灵植,这在枝阳城可是头一遭。刘家主,刘家培育珍稀灵植的技艺有了突破?”
刘启德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悄悄攥紧了袖摆里的玉佩,那是他早年修炼时用来安神的法器,此刻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下心头的慌乱。
他强撑着笑意打哈哈:“都是家族灵植师们勤勉,加上运气赶巧了罢了,灵植技艺想要突破哪有这么容易。”
“赶巧?”周鹤挑了挑眉,语气陡然郑重起来,“我看未必。刘家的灵植园定有独到之处,不然哪能培育出如此多的珍稀灵植?”
他往前凑了半步,目光直直锁住刘启德的眼睛,话语里的试探毫不掩饰:“实不相瞒,这次‘最佳灵植’的评选,四阶灵植中,刘家的凝月兰呼声最高。只是我这评委当得糊涂,还没见过能批量培育出这等灵植的手段。不知可否让我去刘家灵植园参观一番?也算交流灵植技艺,免得我评选时失了公允,辜负了那些好灵植的品相。”
“参观灵植园?”刘启德的声音下意识地颤了一下,又连忙稳住语气,“这……周长老肯赏光,是刘家的荣幸。只是不巧,灵植园近日正在翻整灵田、更换新土,到处都是泥尘,实在杂乱得很,怕是怠慢了您。”
他急着找借口推脱,连语速都快了几分:“不如等过些时日,灵田收拾妥当了,我亲自派人去请您?到时候一定让您好好看看。”
周鹤却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语气里的压迫感却愈发明显:“不必这么麻烦。”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渐沉的夕阳,“择日不如撞日,等今日交流结束,我便随你前往刘家。左右不过是看个培育手法,又不是看排场,杂乱些有什么打紧?”
刘启德的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他太清楚周鹤的身份,夏迦城灵植师公会掌控着整个夏迦州的灵植资源分配,连枝阳城赵城主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小小的刘家,别说拒绝,就算稍有迟疑,都可能引来后续灵材供应受限的麻烦。
可浑天大阵是刘家的命门啊!阵法原理不算晦涩,只要被周鹤这等精通阵道的灵植师亲眼见过,不出三月便能复刻出类似的阵纹。到时候刘家的独占优势荡然无存,好不容易攒下的声望和利益,都会化为泡影。
“这……”刘启德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拖延,却对上周鹤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你不敢拒绝”的笃定,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焦虑死死压下去,脸上重新堆起谦和的笑,只是那笑容比刚才僵硬了许多:“既然长老不嫌简陋,那刘某自然欢迎。等大会结束,我便陪您过去。”
周鹤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抿了口茶,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刘启德微微颤抖的指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与议事厅的暗流涌动不同,枝阳广场西侧的茶室里满是喧嚣。谈笑声、茶杯碰撞声与灵茶的清苦香气交织在一起,黎天独自坐在角落的木桌旁,指尖轻点杯沿,一边悠闲地啜着茶,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邻桌修士闲聊枝阳城内的八卦,倒也惬意。
“这位道友,叨扰了。”张子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手里端着个精致的羊脂玉茶盏,不等黎天回应,便自顾自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这茶室人多,实在找不到空位,不知可否与道友同坐一桌?”
黎天抬眼扫了他一眼,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冲泡无数遍的茶水:“随意。”
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回邻桌,指尖跟着闲聊的节奏轻轻点着桌面,显然没有攀谈的兴致。
张子俊却毫不在意,将茶盏轻放在桌上,着杯沿的磨砂纹路,目光不动声色地将黎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青色客卿服没有多余纹饰;腰间空无一物,未挂任何彰显身份的玉佩;周身灵气收敛,偶尔泄出的一缕木属性气息,温润却带着沉淀多年的厚重感,绝非普通灵植师能拥有。
“看道友的衣着,是刘家的客卿?”张子俊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好奇,“我在枝阳城待了几百年,刘家的客卿大多认得,却少见道友这般气度的。莫不是刚加入刘家不久?”
黎天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修士。锦袍上绣着张家的苍松族徽,针脚鎏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一看便知是核心子弟;周身气机凝练沉厚,隐隐有元婴中期的波动,修为比寻常家族子弟扎实得多。他语气依旧淡漠,不带半分波澜:“早年便在刘家灵田做事,前几年才升为客卿。平日多在灵植园打理灵植,少见外人,道友觉得面生也正常。”
“原来如此。”张子俊心中念头转得飞快,面上却笑得更热络了些,“说起来,刘家的十八小姐刘莲,在枝阳城可是无人不晓。两百三十岁晋元婴,天赋少见;容貌清丽如月下寒梅,见过的人没不夸的;性子更是豪爽。道友能得她信任,留在身边做事,真是好福气。”
他刻意提起刘莲,眼神紧盯着黎天的脸,想捕捉哪怕一丝情绪波动,可对面的人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般。
张子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掩饰过去。他知道再绕圈子只是浪费时间,索性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起:“说起来,这次刘家拍卖的灵植真是惊到我了。凝月兰的银纹密得都快连成片,我家五阶灵植师看了都直叹气,说自己也难培育到这般品质。”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同好交流”的熟稔,眼底却藏着一丝利诱:“我听人说,刘家是新得了培育秘法?道友在灵植园待得久,天天跟这些灵植打交道,想必知道些内情吧?要是方便透露一二,我绝对不会亏待道友。”
这话刚落,黎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张子俊,目光里终于多了一丝东西——不是好奇,而是如同寒冬灵泉般的淡淡冷意,瞬间驱散了茶室的暖热。
“透露一二?”黎天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周遭的空气都凉了几分,“道友太高看在下了。”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疏离的锐利,“在下不过是十八小姐身边一个打杂的客卿,能知道什么内情!”
张子俊听出他话里的敷衍,却仍不死心,又追问道:“那灵植园的人手最近没添新人?我瞧着刘家灵植师的手法,比往年利落多了,莫不是请了高阶灵植师指导?”
“够了。”黎天直接打断他,语气里终于带了明显的不耐,尾音透着几分冷硬,“我这个客卿只管做些杂事,刘家的核心事务,轮不到我置喙,更轮不到外人来问。”
他刻意加重了“核心事务”四个字,眼神冷冷地扫过张子俊,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分明在说“你问得太多了,再纠缠就不客气了”。
张子俊的脸瞬间红了大半,他知道黎天已经彻底察觉了自己的意图,再问下去只会自讨没趣,甚至可能惹恼对方。
他尴尬地咳了两声,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刻着苍松纹的传音符,递了过去,试图挽回些许体面:“是我唐突了,道友莫怪。看道友气度,在灵植技艺方面定有独到见解。这是我的传音符,往后若有什么想法,或是想换些灵材,尽管联系我。”
黎天看着那枚传音符,指尖在桌下顿了顿——往后在枝阳城行事,多一个人脉或许能用得上,哪怕是敌对方的。他沉默了片刻,才伸出两根手指夹了过来,随手一抛,传音符便隐入储物戒。
“客气了。”他的声音依旧淡漠,目光重新落回远处刘莲的方向——她终于摆脱了金丹修士的纠缠,正朝这边走来,黎天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却也摆明了“送客”的姿态。
张子俊只能讪讪地站起身,拱了拱手:“那我就不打扰道友了,改日再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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