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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员外当然不属于隐形富豪的行列,他不过是因缘际会,才能盘得下这么大一块地做生意。可惜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罢了。不过,曹员外也还有其他进项,倒也不怕家道中落。
张正书能这么大方,不是因为他这一世是北方人就改了性子。他始终认为,做商人嘛,不锱铢必较,那还算什么商人?只不过现在他的“钱”挺多的,还是张根富放高利贷得来的不义之财,所以他用起来没有丝毫心理负担,一个劲的花,使劲花!
当下,验过地契,签字画押之后,曹员外催促道:“快去官府盖印罢,不然这就是犯法了……”
“不急不急,这周边的地,是哪家的?我一并买了……”
张正书这句话说出口,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曹员外都有点震惊了,这方圆可是几十亩地啊,就算是在造船作坊林立的杭州城,也算是最大的那种造船作坊了!也就是官营的造船作坊,堪堪能比拟罢了。
“小官人,你真个要建造船场么!”
这两个牙人异口同声地问道,眼睛里满满都是惊讶。
“不错,这还有假?”
张正书觉得好笑了,他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好吧,善意的谎言是有的,但这种事他从来不会开玩笑。
“这……”曹员外苦笑道,“这些土地都是我的,之前我曹家拿下了这些地,原先想着能成个坊市,不曾想在那一边,坊市先一步建起来了。一步错,步步错,我只能开个米行来对抗。唉,往事不要再提,说多了都是辛酸泪啊!”
张正书十分同情他,然后露出了獠牙:“既然曹员外手里捏着这般多土地也无用,不如卖与我。我给的价钱,不会让你吃亏的……”
这句话是挺实诚的,从升值的角度来说,曹员外买地和卖地之间,足足赚了十几贯钱的差价。这还不过是三亩地,要是把这几十亩地都卖给张正书了,那赚的钱就更多了。
“曹员外,你就考虑考虑罢,这地也种不了桑麻,也当不成良田,捏着也毫无用处啊!”
这两个牙人知道,富贵与否在此一搏了。这般庞大的土地交易,可不是每天都能上演的。
虽然宋朝不抑兼并,但是土地的税赋加上免疫税太多,苛捐杂税也不少,再加牙钱,买卖土地并不算赚钱。要不然,杭州城的地价哪里会这么低?也唯独聚集了一国资源的汴梁城,才能是寸土寸金。就连洛阳、长安、大名府之类的大城市,地价最高也不过是三十贯钱一亩罢了。
付出和收入不成对比,除了种桑养蚕纺丝的商贾之外,有谁肯在杭州城大肆购地?平日里交易最多的,居然还是屋宅。屋宅交易中,虽然牙钱(佣金)也不少,有个百分之六左右。可怎么算,也比不上田地交易啊!
所以是可以理解这两个牙人的想法的,无非就是要拿到更多的牙钱!
曹员外沉默了好一会,才一咬牙说道:“也罢,一并卖与你了。且先说好,这地共有六十二亩七分地,得按照中田价钱来算!”
这也是打包销售的好处了,这里的地哪里有中田?这两个牙人很想说句公道话,但想到中田和瘦田的差别,他们就默契地当了一回哑巴。
“不就是钱嘛,多大点事?”
张正书不当一回事,他要的是这一片土地,看重的是这造船作坊日后的潜力。别的不说,单单是把这里打造成造船基地,聚集成千上百的工匠,繁华程度就不会比一个村镇差了。要是张正书再把“家乐福”超市、纺织作坊搬到这里来,那更是热闹非常。
对了,张正书觉得遗憾的是,前段时间张正书把三用纺织机推销给曾文俨,可惜曾文俨嫌麻烦,看不上。要不然,曾家丝绸的产量或许还能再往上翻几番的。
曾文俨老了,已经没有年轻时的拼劲。这也能理解的,人老了就要守成,在加上曾家这时候家大业大,也难以掉头了。如果没看到新型纺织机的效率,曾文俨是怎么都不会引进的。要知道,曾家在杭州的纺织机,多达上万架!当然了,其中很多是“机户”,但曾家作坊里,也有千余架之多。就算是张正书提供图纸,叫曾家自己去打造,也要花费数千贯钱。再加上工匠要适应新的机器,时间方面也是个大问题。曾文俨谨慎,有他的道理。
人性都是这样的,没钱的时候想搏一把,可有钱了呢?就会稳住了。但可惜的是,博一把可能把底裤都输掉,鲜少有人能闯出一条血路的。俗话说,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就是这个道理了。能成事的人,后面都跟着一麻溜的失败者。可惜这些失败者都没有姓名可寻,就拿这个曹员外来说,要不是张正书找他买地,张正书都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
与很多人印象不一样的是,很多世家门阀、书香门第都不是什么“富不过三代”,甚至传承了几百年之久。因为这些世家门阀也好,书香门第也罢,他们家规很严,鲜少会出现纨绔子弟。而且就算出现了纨绔子弟,也有其他继承人可以补上,不至于家族跟着倒塌了。
这是因为人家有底蕴,有金钱托底。
很真实的一句话,这就是为什么有钱人的儿子敢于去尝试,因为他们的容错率很高。
而普通人,要是一步错,那就基本没机会再来了。
曾文俨是从普通人积攒到财富到这个地步的,运气可谓是逆天;而张正书不一样,他是二世祖,家业大到怎么挥霍都挥霍不完。
人比人,气死人啊。要是曹员外知道张正书的身世,恐怕会暗叹世间不公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公的,只不过是曹员外手中没多少资源罢了。要是他有足够的钱,能舍得前期盈利,一门心思积攒老顾客,把坊市做起来,那他未必就不能赚大钱。可惜的是,他眼光是有的,但只局限在当下,那就不能怪谁了。
交割地契,签字画押,到官府盖印交税,一系列流程下来,六十二亩七分地就易主了。
提着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曹员外总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亏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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