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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入秋之际,下了场悽苦又寒凉的秋雨。
宫女驻足于寝室外,隔着八扇戏鲤屏风,绕着步子打转好几圈,欲言又止,挠了挠脖子最终是下定决心,咬着唇正要敲门时,屋中人却率先搭话。
女人声若空谷黄鹂,又似珠落玉盘,她问:“桂喜,可是谢丞相又来『谏言』?”
谏言二字特别重,桂喜甚至听出几分咬牙切齿。
“是...是是...娘娘,奴婢这就打发谢丞相回去。”桂喜隔着屏风吓出身冷汗,前些日子娘娘因皇上带了一女子回宫要纳其为贵妃,大发雷霆好几日,莫说自小伺候她的桂喜,就连那天王老子也遭殃。
能听出女人话中满载怨气:“哪有什么娘娘,以后只有皇后与贵妃,宁说什么娘娘东、娘娘西,叫得是谁,可不是一呼百应,喊声娘娘,皇宫中要是个母的无一不应声,连马场的母马都来给你吁两声。”
“是...皇后娘娘。”
桂喜还记得那日巴掌声响彻云霄,那时她就跪在旁使劲地将脑门往地扣,就怕头高了让皇上发现自己看见天子失颜,遭受波及掉脑袋。
往后数日皇后娘娘找着机会就开始阴阳怪气的讽刺男人,虽是讽刺,可明眼人都晓得嘴中说的是天子,桂喜不敢搭话,只能鹦鹉学舌应着皇后让她开心些,毕竟她先是薛燕歌的贴身婢女,才是皇后娘娘的大宫女,这话寻常百姓说出口是要掉脑袋。
桂喜想这话听多大抵也要掉脑袋。
也不知今日得薛燕歌吃了什么药,突然说道:“宣他进来见本宫。”
桂喜劝皇后娘娘让外男进寝室于礼不合,薛燕歌却是冷笑道:“哪有什么礼不礼的,要谈礼,周天子时期礼坏乐崩,现今礼俗不过是东施效颦作戏罢了,古时圣人都维持不住那套脸面,更何谈当今天子...”
桂喜后颈凉飕飕,直起腰杆急忙打断:“是,奴婢这就去传谢丞相!”
谢衍被桂喜引入。
地舖白玉,凿地为莲,看那莲花蕊也细腻可辨,每朵莲花皆是工匠精心之作,纵是寒冬赤足踏上也觉得温润。
薛燕歌依着青玉枕软若无骨半卧美人榻上,伸出洁白藕臂把玩案上墨玉棋子。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谢衍自打进门后谨遵礼仪目不斜视,直看那白玉砌成的玉地,就连进寝室也未曾察觉。
棋子搅动声似风动竹帘作响,薛燕歌倒要看看这迂腐古板的老学究多久能发现不对劲,棋子响了半天,谢衍也跪了半天。
她见谢衍朝服湿了半身,想来是方才又跪在门外想当个尽忠职守的忠臣,那可不是,好忠心的一条狗。
薛燕歌心下冷笑,却还是让桂喜端碗甜到腻人的黑糖薑汤来。
“平身,赏你的。”
“谢皇后娘娘。”谢衍一拍衣襬站起身,接过薑汤,头发一丝不苟竖起藏在镶金边的乌纱帽中,目似明镜凛然,面如冠玉,嘴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早年间还看得几分温文儒雅,只可惜这人自打入朝后性子越发内敛,现在只剩虚情假意的笑容及官腔。
幼时薛燕歌还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喊阿衍哥哥,好不亲切,现在只剩隻恼人的老狐狸。
“谢丞相,没看见吗?”薛燕歌作恶似指了身后六尺宽紫檀床,谢衍定了定神,才发现这是薛燕歌的寝室,果然谢衍眉头一拧,垂着头正想退出去,却撇见薛燕歌衣衫不整,露出半边酥乳,心神一乱抖出大碗薑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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